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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歐洲


  夏末,他又坐立不安了,想回歐洲。他想去地中海。因此,我們去了离熱那亞不遠的、臨海的斯波托爾諾。因為以前他听馬丁·塞克說那里是外國人不太多的地方。在荒涼的城塞下有一所看來居住舒服的粉紅色別墅,我想借下來。我見了管理這所房子的農民喬凡尼,他說問題不大。別墅的主人是薩沃納的田內特·貝爾薩留。我們剛到海邊的一個小旅館,貝爾薩留就來訪了。勞倫斯迎出,不一會儿回來說,“你去看看,這個男人很瀟洒。”我一看,他簡直是在給女王過生日,穿著帶有豪華羽毛和綠色飾帶的制服。我們借了伯納多別墅,田內特也成了我們的朋友。勞倫斯每周日教他英語,但他就是學不好。
  已經長成大人的我的女儿巴巴拉來了,和我們住在一起。她是第一次到我們這里來的。我很高興和她一起生活。我長久以前對孩子的等待和怀念沒有落空。然而勞倫斯不高興一起住。一天吃晚飯時,我們爆發了爭吵。他對巴比說,“你不要認為你媽是愛你。你媽誰也不愛,你看她那張偽善的臉。”說著,他把杯子里的半杯葡萄酒潑到我臉上。除了挨過我母親和我的指責以外,還從未挨過他說的巴比竄起來生气地說,“我媽對你太好了。簡直是把珍珠扔給豬了。”我倆哭起來。我心情不好,回到自己房間。
  后來我問巴比,“我走后,你干什么了?”
  她說,“我就問他,‘你喜歡我媽嗎?’于是,那位說,‘你這提問太沒禮貌,我不是剛給你媽修改了那幅畫嗎?’”听了這些話,我還是不明白。因為他愿意幫助所有的人。所以那不是愛我的證据。不久女儿埃爾莎也來了。于是,勞倫斯顯然是要對抗我的示威運動,把他的妹妹阿達和一個朋友叫來。這樣出現了兩個對峙的陣營。阿達來了。我听到在我房間上面的、有陽台的勞倫斯的房間,他向她發我的牢騷。具体說什么,沒听清,但從他倆的語气中可知就是那回事。
  阿達把他看成是自己人,感到他是還隱藏著一切悲愁,回憶過去的人。不用說,對他來說,需要忘記過去。而我也需要和過去做斗爭,縱使我喜歡阿達這個人。
  勞倫斯心中充滿看憤懣。這對我來說是可悲的。一天晚上,我到了他的房間,他很高興我去,所以我認為我倆之間的疙瘩已經完全解開。清晨,阿達和我用尖刻的語言斗起嘴來。她說,“我從心里討厭你。”又一個晚上,我要進勞倫斯的房間,發現房門鎖著,阿達拿著鑰匙。他真正地侮辱了我,這是第一次,所以我不在乎,我想,“什么也不會發生。”
  他認定到頭來我會說些軟話,就和阿達還有阿達的朋友一起出去了。然而我沒有那樣做。勞倫斯為了和布魯斯塔家的人在一起,去了卡普里。
  然而,我和兩個孩子很幸福。春天和巴旦杏花、無花果新芽一起來到。巴比拿著繪畫箱,跑上山崗。她的長腿使她跑起來象只小鹿。我們在向陽的地方睡覺。我為她的青春年華感到高興。過了几天,勞倫斯送來一幅畫。上面畫著要被鯨魚吞掉的約那。在畫的下沿,勞倫斯寫道,“誰要被誰吞掉呢?”
  然而,我還在生气。
  終于,勞倫斯支持不住,從卡普里回來了。孩子們像通情達理的長者那樣對我說,“勞倫斯夫人(孩子們這樣叫我),行了,可以做個好孩子了。你和那位是結了婚的,所以你不能离開他。”
  這樣,勞倫斯回來了。孩子們說,“你不要穿得漂漂亮亮地去見他。”但我們都打扮好去車站接他。后來,我們四人過得很快活。他很有魅力,幫助埃爾莎和巴比解決生活困難。他說,“埃爾莎不是那种借口床上有只跳蚤就把床扔進火里的孩子。”
  然而他對妹妹阿達,已經不再有過去的感覺了。

  伯納多別墅
  斯波托爾諾
  熱那亞地區
  1925年12月16日

親愛的岳母:
  很快圣誕節就要來臨。孩子們在所有的門上都寫上了“耶穌圣誕”。然而在意大利,圣誕節并不特別隆重。今天我去了薩沃納。那里購物并不熱,地方不怎么有意思。我買了無花果、葡萄干。都是上等的。明天我把這些東西用包裹寄去。但愿能赶上圣誕節。
  當地天气還相當好。昨天像要下雪的樣子,而今天早晨陰云又沒影了,只有燦爛的陽光普照大地。我的書的出版商馬丁·塞克也在這里,和我一起去了薩沃納。他人很好,但說不上才气煥發。
  現在正是傍晚。我們正在高屋頂的廚房里。對面山崗上發著白光的星星下邊是村里的燈光,它們發出橙子和蜜柑那樣的微弱光芒。弗莉達抱怨薩沃納特產的攪奶油都吃完了,飯后沒有和咖啡、點心一塊吃的了。現在她已經坐到了火爐旁讀書。火上煮著湯。我們馬上就要向樓下喊了。
  一喊“Vieni,Giovanni,e pronto il maugiare.”
  老人就會鼻子朝上息動著,像不幸的青蛙那樣爬上樓梯。對他來說,知道有好吃的是件高興事。
  寄去一些錢。你應該永遠是斯蒂夫特的公爵夫人。祝你健康。

                             D·H·L
    伯納多別墅
  斯波托爾諾
  熱那亞地區
  复活節,星期日

親愛的岳母:
  我回來了。昨天我到達時,三個女人像過節那樣盛裝打扮——不過,這是女人們的事,而不是我的事——到車站迎接我。現在的我就像是复活節的小羊。出門時,我很不高興。然而,人應該忘記命運,應該前進。
  弗莉達患了感冒,埃爾莎和巴比卻一直很健康。巴比畫了一兩幅非常出色的畫。我還像過去那樣一直沒病,不過好像有點气管炎。不過几乎所有的10歲的英國人都有點支气管不好。
  我們還不知道我們將干些什么。20日,我要出去。大概要去佛羅倫薩和羅馬之間的佩魯賈住上6周到8周。
  我想寫一本有點旅行指南性質的、介紹翁布里亞和伊特魯里亞人的科學的書。多半由我來寫。然后,6月在上帝保佑的好天,大家都去你那里。當地連月多云,很憋悶,西羅科風在呼嘯。好像在煮什么。春天就要到了。
                              D·H·L
    伯納多別墅
  斯波托爾諾
  熱那亞
  1926年3月7日

親愛的埃爾斯:
  星期六回來,收到了你的來信。弗莉達患了嚴重的感冒,兩個女儿倒非常結實。兩人都是很好的孩子。在和我的關系上,阻止她們的是弗莉達。
  弗莉達打算在5月初帶兩個女儿去巴登巴登一兩天。我大概要留在佛羅倫薩。所以我想弗莉達要回那邊去。我想暫時在翁布里亞周圍轉轉,調查一下我很感興趣的伊特魯里亞人的文物。
  感謝你把伊爾辛豪森提供給我們。但現在我不想在7月以前去德國。請不要讓年輕的埃帕爾失望。我的各种計划都無限期地延期了。寄去諾夫的年鑒,你肯定會喜歡。他是從英索爾的年鑒那里得到靈感編出這本書的。
  ……那些書肯定要每本3美元。他還給撰稿人各寄贈了一本。我又一次讓他送給你一本《羽蛇》。
  我很高興和納施度過的歡樂時光。她總是對我很好。
  她不能來這里是很遺憾的。
  你要和阿爾弗雷德一起去法國南部嗎?我去了蒙特卡洛和尼斯,真讓我受不了。我很討厭那种地方。不過,沒花錢——摩納哥的博塞茹爾的房租是50法郎。坐火車走不遠的博爾姆有非常高級的飯店,听說地方很好,离土倫不遠。
  如果這個愚蠢肮髒的冬天過去,我該多么高興。天气還是陰云密布,西羅科風吹著,真是不幸。好像是哪里發生地震似的。
  我們20號离家。大概去佛羅倫薩。但愿能赶上個好節日。請把我的情況轉告弗里德爾和瑪麗安妮。布索托將在月末乘船去美洲,以便去牧場。
                               D·H·L

    勞倫斯希望更深地進入意大利的心髒。伊特魯里亞人的墓和文物引起他的興趣。另一方面,牧場也吸引著他的心。
  但是想到討厭的移民局官員,想到自己的肺病,就又沒了情緒。因此,他帶著埃爾莎和巴比去了佛羅倫薩。不久他們去了英國。
  听朋友們說佛羅倫薩附近可以租別墅,我們便乘汽車出發了。經過伯爾達菲德里卡納,穿過荒涼的郊外,來到電車線路的終點。
  恰值4月,嫩蚕豆綠油油,小麥和豌豆正在拔節。我們乘車駛過古塔斯卡尼的風景。從那里可以看到自然和人工的完美諧調。還沒有完全荒廢。經過斯坎迪奇,越過兩棵側柏,往左拐,汽車開入小道。在塔斯卡尼一個小山崗頂上矗立著一幢別墅。我的心被它牽動。我想要這幢別墅。它有些大,但位置無可挑剔。前面,瓦爾達尼奧象幅全景畫,左邊是佛羅倫薩,后面是傘松樹林。
  我對勞倫斯說,“那所別墅要出租就好了。”我的愿望實現了,我們得到了那所別墅,能在梅林達生活了。我們使歸波德勒管的老百姓……奧爾西尼、巴恩德里、皮尼大為吃惊。奧爾西尼家和巴恩德里家不和。我太喜歡巴恩德里家的人了。他們家有寬大体格不善應酬的父親、爽快的母親、叫托斯卡和麗拉的兩個漂亮的瘋丫頭及三個英俊的男孩子。我最喜歡的是有优雅的灰眼睛、像天使一樣的蒂諾。你們可以清楚地想象出他在你們背后是怎么笑你們的。他把包裹送到我那里,非常謙恭和藹。才是10歲的孩子,可舉止好极了。不久,我發現他常常臉色蒼白,健康不佳。一問才知他患了脫肛病。為此,他在學校里受人欺侮。他用孩子般的生硬態度告訴了我以上情況。于是,我帶他到佛羅倫薩讓吉廖利醫生給診斷。結果,可怜的蒂諾必須接受手術。他的姐妹和我給他穿上新襯衫和西裝背心,帶他去了醫院。他很消沉,但最使他消沉的是因為他這么一個男孩子被帶到了淨是女人的地方來。他躺在床上,我們剛要進屋,他蜷縮在被單下情不自禁地抖動著。然而第二天出現在家里的,不是別人,正是蒂諾。原來他在醫院里亂串,看到了聞麻酵劑的人,嚇得赶緊跑回來了。真像讓野獸進醫院一樣。因此,我們勸他回醫院,告訴他一旦做了手術,就再沒有人笑話他了。于是他下了決心回到醫院。他是個勇敢的孩子。后來听說,醫院從來沒有處理過像他那樣老實、能忍耐的患者。佛羅倫斯的那家醫院是條件很好的醫院,非常人道,很有親切感。沒有一點牢房的感覺,沒有因為護士服是洁白的、瓷磚是白的、外用藥是白的、涂的油漆是白的,而使血都能白了的事情。不僅如此,假如朋友來探視,都會受到親切接待。實際上人生就是這樣的。我們說不定什么時候患場大病,也說不定什么時候又非常健康,然而又很快死去。蒂諾手術后,吃了雞湯和可口的滋養品,穿上新的襯衫和西服背心、襪子,帶上兩塊手帕,洒上點科隆香水。這樣比以前更帥了,成了更重要的人物了。當姐妹們問他洗手間怎么用時,他挺挺胸脯得意詳洋地回答她們,“呀,在這呢!要拉它,必須拉,懂嗎?”她們從沒看見過他有這樣的動作。
  不久,蒂諾回家了,他拿著花和水果來看我。我們之間關系很好。當然,他和我在一起時,經常有几分拘謹的感覺。
  我家的女仆叫吉烏利亞,是皮尼家的人。皮尼的父親風燭殘年,叫吉奧。地震時曾被埋在下面,時時舊病發作。后來,皮埃特羅和吉烏利亞也幫著做家務。他每天早晨來,喂雞、喂羊、喂馬。這些喂家畜的草由吉烏利亞每天割。上午,她打著赤腳,穿得破破爛爛。可到了下午,一听到有來客汽車的響聲,就穿上高跟鞋,頭發結上大緞帶,到梅林達來。我們很喜歡吉烏利亞。她不知憂慮,活潑、詼諧、伶俐。
  在靠近佛羅倫薩的這塊土地上,我初次了解了意大利人,尤其是塔斯卡尼人,知道了許多事情。在佛羅倫薩,歷史悠久的文化之花給我很深印象。米澤利·科爾迪亞幫助受苦鄰居的意志的、直接的努力使我很受感動。在路上和他們相遇時,不管多小的孩子還是老年人都脫帽向你致意。我認為這是真正的文化。米澤利·科爾迪亞是十二世紀以后的東西,是由法基諾建起的。僅此就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呀,佛羅倫薩人的智慧是奇异的、几乎是猛烈的。
  從梅林達別墅出發到斯坎迪奇去坐開往佛羅倫薩的電車實在是令人高興!電車中有可愛的、把頭發高高束起的塔斯卡尼姑娘……,一個人用紅手帕系著一只雞,它的命運如何呢……
  男伙伴們互相擁抱,高喊著什么。
  我們看著這些情景,愉快地前往佛羅倫薩。到佛羅倫薩后,我們先去奧廖利的商店,打听他的各种消息和我們朋友的消息。然后出來,各自選購自己中意的東西。在佛羅倫薩購物不像在大商店里那樣累人,而是相當有趣……,那里有紙店、皮貨店、香水店、紡織品店。一個挺气派的商店只賣天鵝絨和絲綢的帶子。各种顏色和尺寸的帶子一應俱全,有水玉花紋的、有金色的、有銀色的。另一家店全是刺繡絲綢。后來,我去定做鞋,讓我很滿意……,因為鞋店不光量尺寸,更重視腳的感覺。后來又去“48號店”,在那里我們買了許多東西。
  買了玩具人偶、水壺、鍋、磁器、玻璃器皿、錘子、涂料。我們把買的東西都集中在奧廖利的店里,然后和皮埃特羅、吉烏利亞一起坐小汽車回家。后來,我們用几英鎊的錢把大廚房好好收拾了一下。勞倫斯設計了大餐台、放食具的托架。我們把別墅的窗框、椅子都刷成綠色。在大臥室的紅瓷磚地面上舖上厚厚的白草涼席。弄來几把巴隆布羅薩椅子、一個圓桌、一架租來的鋼琴、還有睡椅和舊坐墊。我們用給葡萄架噴維爾惕林時用的手動泵刷洗了牆壁……。當麻利地把這些活干完時,太陽光安靜溫暖地照射進大房間。能夠听到的聲音只有老百姓在干活時高聲的叫喊和引吭的歌聲、從水井中打水的聲音。其他比較頻繁的是從黎明時分開始歌唱的夜鶯的啼鳴……它几乎是24小時叫個不停,只有在正午最熱時休息一兩小時。第一年春天,花朵開得特別漂亮。森林中先開的是紫羅蘭……我們看它們就象深紫色的絨毯。在散步時我們將周圍尚未被污染的几乎是中世紀特點的景色盡收眼底。在谷間清流邊有大片的櫻草叢;杞樹即使在冬天也一直開放著血樣的紅花;原野上傘松樹林的盡頭開放著紅的、紫的大朵的銀蓮花,紅的、黃的、奇怪的尖頭的野生郁金香、蜂蘭、紫蘭,气味濃重的薰衣草,等等。花就象安吉利科的畫中的地面,厚厚實實像天鵝絨毯一般。
  由于我們的馬車很小,我就像坐在玩具娃娃的手推車里一樣。一天我帶牙疼的皮埃特羅上斯坎迪奇購物。他可怜地在腫脹的臉頰上纏了塊紅手帕。手帕上又仿著意大利式的時髦歪戴著一頂帽子。他的樣子非常滑稽可笑,我也那么認為,但和我們迎面走過的人沒有一個人用奇怪的目光看我們。而坐著小巴羅蒂諾的我和陪我的皮埃特羅的樣子肯定像出滑稽戲。
  意大利人非常天真爛漫,既然牙痛,就沒人要把它隱瞞。菲丹扎塔是個漂亮姑娘,可惜只有一只眼。所以她總是特意把有眼睛的那一側對著有人的方向。
  圣誕節來了,我想為大家搞一株圣誕樹。于是我對皮埃特羅說,“下次你去佛羅倫薩的市場時,給我買一棵樹來。”
  他說,“什么?你說要買樹嗎?誰那么傻去買樹,從普萊特的樹林里拿一棵吧。”
  圣誕日,不如說圣誕夜的凌晨4點,我听到窗下有小聲喊“西約拉”的聲音。向外一看,皮埃特羅站在那里,拿著一棵好看的大樹。他把樹拿進屋。勞倫斯、我、吉烏利亞、皮埃特羅四人十分高興地裝飾起這棵樹來。因為樹上還有松球,我們就用金銀紙把松球裹起來。勞倫斯和我把在“40號店”買的許多閃閃發光的東西,把銀色的花和線——我小時候大家管它叫“基督嬰儿時的毛發”——,把許多糖果等挂在樹上。這棵圣誕樹在沒有多少基督教气氛的白色空蕩的大房間里顯得特別華麗。老百姓的孩子們非常喜歡那些廉价的木玩具,他們小心翼翼地拿著它玩,似乎它特別寶貴。孩子們以前從沒有玩過什么玩具。連大人都對那感興趣。所以我讓他們一起回到屋里,費了好大的勁。
  這些樂趣和連續發生的事正是佛羅倫薩給我們展示的意義。一到下午,我們常去散步。許多還不了解的可愛之處:在側柏之間精心耕作的白牛、麥地中間盛開的花、蚕豆、豌豆、苜蓿都使我們產生敬畏之感!黃昏時分,我們回到家中,點燃大房間的火爐。這种火爐几個世紀以來是為冬蚕供暖的,現在它為我們供暖。牆壁上沒有一幅畫,可由于瑪麗亞·赫胥黎在那里放了几塊畫布,我便說,“有畫多好呀。”
  于是,勞倫斯自己動手,調合顏料,大膽、愉快地畫起來。我几小時地看著他作畫。當他開始畫一幅新畫時,在他在玻璃片上調顏料,用破布、手指、手掌、刷子畫時,我都全神貫注地看著。我說,“下次可別用腳趾頭畫呀。”他常常在我做鴿肉菜——鴿子是用榨葡萄酒剩的葡萄渣喂大的,所以都有葡萄酒味了——或洗衣服時把我叫去。或讓我伸出胳膊腿當模特儿,或讓我談對畫的感想。
  他畫畫時很高興。他非常熱衷干這個。后來,他開始寫《查特萊夫人的情人》。大約7點左右,早飯吃畢,他就拿著書、筆和墊子,帶著狗,到梅林達花后面的樹林中去。吃中午飯時,他拿著寫好的書稿回來。每天我都讀這些書稿,我不理解他是怎么組織結构的,他是怎么想到這一切的。我還惊歎他直視和寫作沒有任何一個人要寫要說的那种秘密事的勇气和膽量。
  《查特萊夫人的情人》在一個綠黃色地上畫有薔薇花的舊箱子里放了兩年。我在經過這個箱子時常想,“這本書什么時候能從這只箱子里出來呢?”
  勞倫斯問我,“我是否出版這本書?或許這本書又只會招來咒罵和憎惡呢?”我回答,“你寫了它,你相信它,這就夠了。一定要出版。”一天,我們和奧廖利仔細地討論了這本書的事。我們拜訪了一個舊式的小印刷商,他有個又小又破的印刷厂。那里只有夠印半本書的鉛字。就這樣,《查特萊夫人的情人》就印刷出來。印刷好后,《查特萊夫人的情人》——我們叫它“我們的夫人”——的大批書都堆放在奧廖利商店的地板上。我看到印數太大,有些害怕,我說,“怎么也賣不掉這么多書。”在麻煩惹起以前,大部分書都賣掉了。起先是寄到美洲的書沒有寄到地點,接著是英國傳來了惡毒的咒罵……然而,他的最后努力終于完成。
  他完成了它……從中得到好處的將是未來的人們,及沒有遭到同樣禁止的他所愛的自己的种族和階級。因為他在另一种族不同的文化給了他的作品以刺激的塔斯卡尼,為了他們寫了他們的事情。
  一個冬天,我們去了迪亞布勒雷,住在一個平民百姓家。奧爾達斯·赫胥黎和瑪利亞、朱利安·赫胥黎和朱麗葉,及他們的孩子們就住在附近的大別墅里。在那里,瑪利亞看了《查特萊夫人的情人》;朱麗葉一開始就受到感動。在當時,那确實是能使人激動的東西。我可以回想起奧爾達斯和勞倫斯在火爐旁交談的情況。我還想起了奧爾達斯耐心地教我滑雪的情景。然而,我的腳就怵滑雪,大多數時候,我都坐在雪地上收攏著腳。
  我們常常踏雪野餐。赫胥黎一家滑雪,勞倫斯和我坐雪橇去。后來,夏天,我又去了一趟迪亞布勒雷,可我几乎認不出來了。它的樣子和有雪時的樣子大不一樣。
  我認為,女人最大的快樂和滿足是在有創造性的男人前進、戰斗時和他生活在一起。我嘗到了這种事情。他在寫小說的過程中或正在寫小說時我總是幸福的。就象任何事物都在發展一樣,我感到了一個新的事物誕生了。在琢磨什么新念頭時,他時時起火、不愉快,而當新的理想涌現后,他就勇往直前,熱心起來,沉浸其中。
  那年夏天非常炎熱,我們想到山里去。一個酷暑的下午,勞倫斯在院子里摘桃。他提著滿滿一籃漂亮的果實進屋……讓我看……不大工夫,他在他的房間里大喊起來,聲音挺怪。我跑去一看,他躺在床上,嘴里滴答著鮮血,用吃惊的眼睛盯著我。我說,“請安靜,安靜些。”我扶起他的頭,血從他嘴里流出。我只能扶著他,什么也干不了。我极力想使他平靜下來,同時讓人叫吉廖利大夫。大夫來了。我連續几天在不安中度過。在7月的酷暑中照顧人,非常辛苦。吉烏利亞和其他鄉親力所能及地幫助我們。吉烏利亞想到主人病情很重,一大早4點就去斯坎迪奇,用大手帕包著鋸末裹著冰塊和奶給我拿來。然而奶即使馬上煮開,放到中午也就酸了。赫胥黎一家來看他。瑪利亞帶來了一束特別漂亮的蓮花。吉廖利每天來,奧廖利也來幫忙。在他能乘夜間火車去蒂羅爾之前的6周里,我一人不分晝夜地看護他。
  這是他病情的第二次惡化。我們兩人經過激烈戰斗,獲得了胜利。
  很多人來梅林達別墅探望。拉瓦利上尉因公到佛羅論薩來……他來看我們,他給勞倫斯看他的軍用通行證。當勞倫斯看到上面寫著“拉瓦利上尉必須在這個時候出發……”時,他搖著頭怒气沖沖地說,“為什么‘必須’?不管有什么樣的‘必須’也不是好事……”
  一個星期天下午,奧斯伯特和埃迪斯·西特韋爾來了。他們給我們以异樣的感覺。好象他們受了什么嚴重傷害,對社會采取一种傲視的態度。他們非常神經過敏。他們裝得沒什么大事似的,但他們對某件事特別在意是很明顯的。他們走后,被完全打亂了情緒的我們出去長時間地散步。
  當年秋天,我們走出梅林達別墅。勞倫斯在那里非常痛苦,他想去海邊。我准備行裝時感到有些傷感。不說勞倫斯的病情,我在這里很快活。有時要受很大的苦,但這都是為了他的健康。有時我也感到好象我的最后一點力气喪失殆盡,然而我得到了相應的回報。這就是他的病情好轉了。我知道,不管我自己多么勞累,但他受的苦比我的苦要大得多。一旦振奮新的勇气,我的力量就增加了,因為我沒有一點時間考慮自己的健康。由于我自己注意,才沒有倒下去。离開梅林達的鄉親、傘松樹林和許多建筑,是有些悲傷。
  鄉親們把我們的行李都搶去替我們背。像一群矮人那樣,他們在行李下面走著。在路旁的兩棵側柏中間,我最后一次回首,梅林達別墅立在夕陽照耀下的山崗上。緊緊關閉的舊門窗象睡覺閉上的眼睛,像夢見過去生活的眼睛。
  勞倫斯和理查德·奧爾丁坦、布里奇特·帕特莫爾、多蘿西·喬瓦——我們叫她阿拉貝拉——等一起向克羅港島走去。
  我在那里和他們會合。克羅港島像個蘑菇島……以前我從沒見到過那么多蘑菇。樹下長滿雜草的潮濕溫暖的地面上到處都是。我們有一頭騾子和一個佣人。他為我們做事,從下面的小碼頭那里拿食物來。勞倫斯的情況不太好。我們在島上竭盡全力看護他。
  在一個小城塞里,我們喝了咖啡,那里是我們的住處。理查德看到騾子向我們這邊看,便沖上前去,像勇敢的斗牛士那樣在騾子面前抖動藍圍巾。這頭騾子叫加斯帕。加斯帕逃進了灌木叢中,可是長長的耳朵卻直楞楞地豎著。它還用斜眼看理查德。他不知道怎么斗牛,看上去有點怪里怪气。
  理查德告訴了我許多事。例如,他很精通拿破侖的事,從不同角度給我們介紹拿破侖,讓我知道了拿破侖對部下有种感召力。理查德還給我講他自己的戰爭經歷,講死亡和死后的体驗。這些情況就象融在他的腦髓里了。理查德在克羅港島開始寫他的“英雄之死”。一天,我們在碧藍的海灣里洗海水浴。章魚吸住了布里奇特,是理查德把它打掉的。
  勞倫斯非常虛弱,我們想去不太遠的主島去。于是我們向土倫進發。土倫是個生机勃勃的港口,那里有許多船、水手和商店,是真正水手們的商店,有用貝殼裝飾的箱子、貝殼做的船、科西嘉出產的長刀等。
  我們在土倫附近邦多勒的博里瓦日旅館過冬。旅館建在海邊,是普羅旺斯地區獨特的、服務態度好、居住舒服、向陽的旅館。我們的生活完全和海關官員盧梭描寫的那种《靠租金生活的人》的生活相似。早上,勞倫斯在自己的房間里寫《三色堇》。然后我們去海邊的咖啡店喝午飯前的開胃飲料。我們記住了這里所有的狗。我們看歸港的漁船、和在海邊沙灘上銀光燦燦的沙丁魚堆。這個冬天,勞倫斯的健康恢复很好。他吃完午飯,到海邊看打“勃奇亞”的人。我們也不知不覺地融進了這個歡騰熱鬧的小城市的生活中。我們乘公共汽車去土倫。我們看到了黑人士兵,也去看了馬戲。在邦多勒度過的整個冬天是輕松愉快的。
  后來,赫胥黎一家也來了。他們在對岸的薩納利找到了一處房子。一天我們都在博里瓦日的向陽的飯館里坐著時,勞倫斯對瑪利亞說,“不對,瑪利亞,假如你真是非常富有的話,我們就不會這么融洽。”
  到了春天,我們從馬賽到了西班牙——先到巴塞羅那,從那里再去馬略卡。馬略卡還沒有失去它的深邃。在海上遙遠的水平線上,非洲大陸隱約可見。
  我們的旅館在小海灣邊。每天陽光和煦、精神舒暢。我們始終注意不讓勞倫斯累著。在島上各處走。當太陽最熱時,我洗海水浴,或攀上岩石,一個人悠閒地俯看海灣。一天我在瞭望四方時,看見一個西班牙軍官騎著駿馬在眺望大海。他干扰了我的個人天地,我迅速披上浴衣要回家。我往海藻堆上跳,海藻內部是空的,它下邊是岩石。這樣,我的踝骨就象挨了槍子儿一樣,挫坏了,疼得我一拐一拐的。這時,軍官騎馬赶到,把朝气挺拔的馬讓給我。當時,我想,這是一段多么浪漫的遭遇呀。由于腳踝太疼,我怎么也上不去那匹精神抖擻的馬。我索性讓他別管我。
  后來,勞倫斯來了。他讓兩個年輕人用車把我送回旅館。
  腳踝不痛了,而骨頭折了。
  我按照勞倫斯的意圖,到倫敦去為他開畫展。到倫敦時看到寫有他名字的華麗的旗幟飄揚在瓦倫美術館外。在美術館优雅的陳列室里,他的畫看上去有几分野气,有股扑面的感覺。他那為數不多的畫引起了那么大的震動是做夢也想不到的。在梅林達別墅的空蕩、朴素的房間里看它時,他不理解這些繪畫的力量。就像是塔斯卡尼給了它生命一樣,它在那里极其自然地產生出來。使我大為吃惊。不久,警察來了,為了破坏這個展覽,把他的畫都送進了馬可·波羅街警察局的地下室。我想到畫在肯定陰涼潮濕的地下室里要被搞坏,急得不得了。后來經過斗爭,畫給救出來了。
  這期間,勞倫斯病臥在佛羅倫薩。由于對《查特萊夫人的情人》的攻擊和畫展受到禁止,他的病情再次惡化。奧廖利悲觀地打來電報。我迅即赶往佛羅倫薩。腳踝還未全好,還在痛,我又想到見到勞倫斯時會怎么樣,心情難以平靜。后來听奧廖利說,他看了我要回來的電報后說,“弗莉達回來后要說什么?”勞倫斯回答道,“盆里不是有桃嗎?她肯定說,‘呀,看上去真好吃。’肯定去抓。”确實如此。和勞倫斯見面后,我看他“她終于回來了”的放心的目光,一時感到了長途跋涉的干渴,就吃了桃子。
  我和他在一起,他的病很快就見好。不過,听奧廖利說,他來時,勞倫斯象死人那樣,頭和胳膊耷拉出床外,把他嚇了一大跳。
  我們為了避開佛羅倫薩的酷暑,去了附近的特格倫澤,馬克斯·莫爾也住那里。我們在那里租了一處簡陋的平民房。那時正是秋天。勞倫斯悠閒地休養著。我妹妹埃爾斯和阿爾弗雷德·韋伯來探望。當只有阿爾弗雷德·韋伯一人在場時,勞倫斯對他說,“喂,苹果樹的葉子紛紛落下了吧。樹葉想落時,就得讓它們隨便落。”馬克斯·莫爾從慕尼黑帶來几個醫生。但是,藥品對勞倫斯一點也不見效。他的身体太脆弱,太敏感。我記得這可能是最后階段的每個秋夜。我通宵聆听著越過敞開窗戶傳來的他的呼吸聲。貓頭鷹在外邊核桃樹上發出不祥的啼聲。在黎明蒙朧的光線下往他屋里看,就像只有放在他床邊地板上的龍膽花束是屋內唯一的活物似的。然而,他又恢复了。因此,馬克斯·莫爾和我又陪著他赶緊上邦多勒方向出發。
  從住進梅林達別墅以來,我們就像只為他的健康而活著的。我們認為,瑞士和大海對他養病最有利。他不信任何醫生,任何療法,他說,“我比任何醫生都更了解我自己。”他的生活成了為爭取健康的不斷斗爭。然而令人惊异的是他開始站在這個斗爭上。他的精神使那不滅的花一直開到結束。他的愿望之一是就每個大陸寫一本小說。非洲和亞洲還沒有寫。他的壯志終究未酬。我的一位印第安人朋友說,“為什么勞倫斯沒有把全世界的事都寫出來?他什么都知道得很清楚呀。”在看《迷途的姑娘》時,他說,“這些人后來怎么樣了?我想知道這些人一直到死的故事。”
  我認為這些印第安人非常清晰地——恐怕比他們的白人同胞更清晰——理解他。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1926年3月26日

親愛的埃爾斯:
  從岳母寄自巴登的信里得知你身体不好,做了一個小手術。真可怜。祝你早日恢复健康。
  總之,今年不是個好年頭。這里連日降雨。由于太潮濕了,到處都是一片黃色。不過這兩天天气晴好、溫暖,沒有往常那么熱。
  現在我占領著舊別墅二樓的一半。這里离佛羅倫薩7英里,在塔斯卡尼的一個小山崗上。离鐵路兩公里,坐火車半小時就能到杜奧諾。周圍的景色很美——波德里和傘松交相掩映,使牆壁更難發現。等到了秋天,你來住些日子,趁一切都還沒有變得不好看時。關于我自己,正极力想使自己心情愉快,但是不容易做到。總之,這幢別墅租期一年,還不著急。
  現在我正在給弗莉達的《大衛王》稿打字。由于我不是打字員,打得不太好。不過,自己過一遍原稿,還對學習德語有好處,我認為這挺好。
  弗莉達的女儿埃爾莎只打了開頭的26頁。訂正的部分非常多。我要爭取一個月內打完,然后馬上把打印稿給你寄去——用德語寫稿比用英語寫要簡單得多,直接得多。我覺得這挺有意思。實際上,英語的含義非常复雜。也許一种語言的語法和文法隨著簡單化,它們的含義會更微妙复雜起來。總之,這個劇本對我來說,用德語寫比用英語寫直接得多并且有戲劇性。不過,其代价是在詩意和暗示性上就差遠了。我想知道,關于這個,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寫一本關于伊特魯里亞人的書。這不是本特別轟動的書,不過是為到佛羅倫薩、科爾托納、佩魯賈、沃爾泰拉等地區實地看伊特魯里亞人的遺跡的人們寫的一种導游書。那些遺跡引起我的极大興趣。在當地伊特魯里亞博物館里有許多有意思的東西。恐怕你也看過。但是我希望你秋天來時能陪我再看一次。蒙澤討厭伊特魯里亞人的一切,他說,在這個种族中存著所有墮落的胚芽。然而,青銅像和陶磚是出色的,它們那生動的生命肉体、強壯的肉体感絕對和希腊人、德意志人的理想同樣偉大,同樣神圣。總之,依我看,意大利的真正力量在這种肉体感中,這決不是羅馬人的。我還沒看過一個著色墓地!
  帝國旅館
  歇布爾,舒爾維貝
  星期日清晨
  今早收到你的明信片——你見到了納施,我很高興。我想你們一定從早到晚說個沒完吧。今天天气晴朗——現在我坐在陽台上正要寫作——阿克薩已經讓我喝了一杯奧巴爾丁,他叫阿爾下樓了——太陽正當頭。因為我寫了一點愛西斯的事,接下來想寫阿爾的事。昨晚,我們在阿克薩的閣樓上唱了特万基蒂羅和其他許多歌曲。
  一切都那么平靜、有家庭气氛。
  今天早晨,收到包括柯蒂斯·布朗的信在內的好几封來自佛羅倫薩的信。關于11月和英索爾徹底決裂的事,請問問埃爾斯的意見。他們不想和我的代理人談對我的著作的處置問題,這并不奇怪。關于提出的短篇集的問題,他們當然應該和沃森小姐商量。他們在干些什么,請問問埃爾斯。另外也問一下她是否保留著她為《法蘭克福報》的記者寫的我的小傳。如果她那里有,請讓我看一下,然后把它送到沃森小姐處。我不能寫自己的傳記。那樣的東西怎么辦,在你。
  凱斯·凱威爾來了封無情的信——里面說他一文不名了——,另外弗蘭凱蒂還在對打字的事說這說那。難以胜任礦山技師的達爾哈姆來信說,非常想要《查特萊夫人的情人》——信封上的筆跡是奧里奧里的,可是沒有他的一句話。另外,赫胥黎只打來了電報。夫人想要雙人房間。假如他們把他們的小汽車帶來,我們就可以更好地看看好多地方了。他們應該在下星期二或星期三到。桑尼喬什么也沒寄來。我想,你大概正和納施在岳母房間里。安娜得到花了嗎?請給她買一只漂亮的壺,就說我給她買的。另外再給納施買20馬克的東西。我想送她點東西報答她給我的東西。不過,蝸牛和油大的內髒不行。我好象聞到烤肉的气味。今天下午我們大概要去維貝。你假如回來,我們還要去格里埃爾,然后去位于海拔2000米高地的、面對三個小湖的、斯塔克的盧旁旅館。多半能去。然而,在夏天期間,別人會預定旅館。納施有什么打算?向大家,也向那里的女神們問好。
                                D·H·L
    貝拉巴丹
  牛頓莫爾
  因弗內斯郡
  1926年8月20日

親愛的埃爾斯:
  弗莉達從伊爾辛豪森寄來了你的信。你對那邊很滿意,我很高興。听說那里很冷,令我吃惊。這里的气候很穩定,有時下雨有時晴天。原野一片碧綠。白天持續到9點,但我感到象是北方矇矓的黎明。我們向西到威廉堡和馬萊格去旅行,從馬萊格又去了斯基島,我非常滿意。每天,雨下個不停,群山山頂籠罩著白色的云煙。不過,有一天雨住天晴,彩虹當空。綠色天鵝絨般的空曠的北方山崗看去在向藍絹一般的大海傾斜著。在島嶼和峽灣之間,還殘留著奧德賽式的東西。正象世界的黎明那樣,蒼鷺成群地悠閒地在水面上捉魚;住宅低矮,几乎不易看到;在潮濕的山崗之間,大海向內陸深入了好几英里。這里還在世界的圈外,像歐洲初始的狀態。當然在8月有許多游客和汽車涌入此地。不過,還是可以叫它是無人島。
  我明天要去南方,暫時住在位于海邊的林肯郡的我妹妹那里。然后無論如何要去巴伐利亞,至少在那里住兩個星期左右。我總覺得想去巴伐利亞。我不想在英國長住。想在8月底就去德國。弗莉達也對倫敦厭煩了。不管出現什么情況,我們基本上能在9月初去伊爾辛豪森。在這以前,我暫時不吸氧。——來到這里以來,我健康多了。當地适合我的身体。伊爾辛豪森的緯度也差不多是這樣。總之,我要吸氧就回巴登。我還不急去意大利。如果那樣,就沒有必要呆在倫敦了。
  即使只有一天能飛出即成的世界之外也是非常興奮的事,就象在斯基島那樣。它使人類中的古老的亞當重生。即成的世界太陰郁、太沒有生气。
  很快就能在巴登見到各位了。弗里德爾也在那里嗎?為什么人想做些什么就必須受壓、受牽制?
       再見
                            D·H·L
    杜努韋爾
  特拉斯特霍普
  濱海薩頓,林克斯
  1926年9月7日

親愛的埃爾斯:
  今天收到你的信。沒能去成伊爾辛豪森,非常遺憾。蠢貨們還在拖延戲的上演。星期五我們去倫敦——地址還不清楚——我能做些什么,現在清楚了。不過,我從現在起非常虛弱。
  月底前能不能去巴伐利亞還沒准。太晚了!我要等到春天了。如果能去,我打算從意大利直接去伊爾辛豪森。
  我們途經巴黎,打算至少在巴登住一兩天。到那時可以見到你了。希望你保重身体。到底是什么使你那么疲憊不堪?
  本地的天气很糟——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海,我時時想起南方。燕群要南飛。后面沒有什么可以留戀的。
        再見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1926年10月12日

親愛的埃爾斯:
  現在我收到了代理人來的信。由于我和他的意見完全一致,所以我的所有有關出書的契約都由他處理,所有的支付都必須經他。他收取其中的10%,其余的他為我存起來。
  你和英索爾有關“狐狸”簽了什么契約,除了付給翻譯的報酬外還支付了多少,請把情況告訴我。我知道錢數并不多,但我有義務支付給柯蒂斯·布朗其中的10%。
  將來,所有的事都要由代理人辦。因為我和他在法律上有了聯系。不那樣做要起糾紛的。他為我很盡力。如果有片刻時間忘掉這些,都是我的過錯。
  我們在一周前回到當地。又可以安穩地坐在這間宁靜的房間了,我非常高興。我已經十分厭倦再走來走去。
  我在想,找個永不動窩的地方。那地方可能在英國。
  當地挺暖和。几乎可以說還熱。葡萄的收獲期上周結束了。我們這里擺得到處都是葡萄。從岳母的信中得知,你也去了威尼斯。秋天的威尼斯,只要不太混雜,還是相當舒服的。你對今冬滿意嗎?
  《大衛王》預定12月上演。我遇到了導演和有關人員。我和他們定好,我11月下旬去英國幫助他們。不過,是否能真那么做還說不准,如果成行了,我們肯定要過巴登。我打算什么也不說。因為我知道我們如果再誤了這個時間,會使岳母生气的。然而,由于我們走動太多,我倆都迷迷糊糊的。
  不知《羽蛇》的翻譯到底進行得如何。要演很長吧,但愿不要讓人感到太長。我現在沒做什么特別的事。因為我不太高興。
  祝你路上健康。孩子們都挺忙吧。弗里德爾在柏林吧?我困得很——什么都是稀里糊涂的。
        再見。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1926年10月18日

親愛的埃爾斯:
  基佩伯格只是個孤獨的老糊涂,但人們卻把他弄得象個偉大的韃靼老爹。以前我曾直接向弗蘭奇烏斯說過,說我沒把他的偉大的辛苦的翻譯看在眼里。我還要再說一遍這句話。我們不能改變對創作《叢林中的劫持》的人們的怜憫之情。他們是最現代的、最尖端的。
  不過,總之,基布對雜志的原稿沒有任何權利。所以,即使月刊雜志刊登了你的《騎馬离去的女人》,你也不會受他的任何干扰。我站在發行人和代理人中間,由于各种各樣的事情弄得我非常膽小。
  你已經离開了維也納,這很好!好象誰都去過維也納,沒去過的也要去。我很慶幸至少現在我沒有必要去維也納。
  你對“狐狸”的意見,我打算告訴柯蒂斯·布朗。
  這里的秋天晴朗、平和、舒适。但是由于附近流行傷寒,我們還得格外小心。
  我已經感到我不想再寫小說了。那個可惡的老弗蘭奇烏斯就是看《羽蛇》,恐怕也要變成蛇的!啊,澤曼尼亞!現在正是該把你的哲學頭發剪短的時候!

          再見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1927年1月10日

親愛的埃爾斯:
  看了你的信很高興。非常感謝你的圣誕禮物。我早就應該向你致謝。但是,在寫信上,不,在寫所有文字上都發生了异常情況。現在我覺得我完全失去了寫東西的愿望。當然,我現在正在寫英語小說。以前我寫,真是發了瘋。
  現在我基本是畫畫度日。我已畫完三幅相當大的畫,第四幅也說話就完。看到這些畫,你會說些什么呢?畫畫比寫文章有意思得多,并且折磨靈魂的情況要少得多。
  同這封信一起寄去柯蒂斯·布朗的外國雇員寄來的信。我回答他,我不相信你和英索爾有任何法律上的協議。情況怎樣?請告訴我。基佩伯格的態度還象發行人的偉大老爹那樣,這并不奇怪。我真想揍他小子一頓。
  阿爾弗雷德很受歡迎,這很好。請代我向他祝賀。人即使受到一點祝賀也是可喜的。
  我現在正想修兩間有大屋頂平台的房子。這樣,你到這里來,就能住上小公寓了。我要把它蓋成非常舒服的房間。
  《大衛王》的上演又延期了。他們肯定是怕它上演。
  他們肯定不喜歡“霍爾羅伊德夫人成了寡婦”。他們說《大衛王》可能4月上演,但我不怎么相信。因為,我想在北方變暖一點以前留在本地。我實在是怕冬天……雖然今天風和日暖,使人愜意。
          再見
                           D·H·L
    梅林達別墅
  佛羅倫薩
  星期二傍晚

親愛的岳母:
  弗莉達和我同時到達米蘭車站。兩列火車同時到站,兩個搬運員用了兩分鐘把我們的行李搬到一起。怎么樣,夠順利的吧?
  我們剛剛進梅林達別墅。在這里,所有的人都又親切又高興!拿著花的朋友和所有鄉親都微笑著迎接我們。
  我們已經吃完飯。在火爐旁坐一小時左右就去睡覺。
  弗莉達回到家來高興得不得了,到處走,什么都看。領帶很漂亮,明天我再好好看看色彩。你身体健康,我很高興。春天我要去那邊,一塊儿吃草莓醬吧。
  燈光照著桌上的櫻草和紫羅蘭,顯得很漂亮。

        祝你晚安。
                         D·H·勞倫斯

  朋友明天去佛羅倫薩投寄這封信。我想通知你我們的安全到達。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1927年4月14日

親愛的岳母:
  我又回到了家,是星期一傍晚從沃爾泰拉回來的。我們和布魯斯特一起度過了非常愉快的一周。我們從切爾維特里、塔爾奎尼亞、比爾奇、格羅塞托到的沃爾泰拉。
  那里在羅馬北邊,距海邊不遠。伊特魯里亞人的墳墓很有意思,漂亮、可愛。他們是生气勃勃、歡快活潑的民族。他們不想支配其他民族的生活,只經營好自己的生活。我非常喜歡伊特魯里亞人——他們有自己的生活,沒有一點必要去支配他人。我想寫關于伊特魯里亞地區的短篇集。這不是什么學術著作,只是把親眼看到伊特魯里亞人留下的印象原原本本寫出來罷了。
  弗莉達患了感冒,稍顯憔悴。不久就恢复了健康。巴比星期三和西曼夫人一起回來了。夫人性情和悅,比去年顯得老些,不那么漂亮,個子高高象個電線杆。她很穩重,不怎么有朝气。這都是倫敦的影響。她要在當地住三個星期。她在學校工作很忙,她從心里想得到自由,但那至少還需要再等上一年半。不過,對她來說,干工作更好些。假如她真掙了好多錢,完全獲得自由了,那倒不好辦了。啊,自由,自由,你為可怜的女人做了些什么!然而他們仍舊要繼續往他們生活的面包上涂自由的毒藥。
  很幸運,每天天气都好。郁金香、苹果花和桃花還開著。鄉親們忠實、和藹,家中也平靜。生活太幸福了。弗莉達去了斯坎迪奇,巴比和西曼夫人去了佛羅倫薩,今天只有我一人在。
  我穿上了你給我織的襪子。它漂亮,和我的褲子同一顏色,真是精品。听說你很健康,這比什么都好。听說斯蒂夫特也越來越漂亮,這太好了。世界确實在進步。
  再過些時日,我們打算制定夏季的計划,看看什么時候怎樣回去。我已經不想再旅行了。旅行得太多了。如果見到埃爾斯,請代問她好。弗莉達仍然對她的妹妹抱有新鮮明快的愛情,她從阿拉西奧回來了。這很好!問我朋友雷迪好。去那邊時,我和他一起去釣鮭魚。意大利沒有那么美味的魚。

       再見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1927年6月1日

親愛的埃爾斯:
  為什么不讓他們把F·勒格的《伊特魯里亞的繪畫》給我寄來。价錢大約是20馬克左右。如果書店用挂號——不挂號會丟的——給我寄來,我將非常高興。把价錢告訴我,我馬上會給你寄錢去。那是非常出色的書。我在朋友家看到它,就自己也想要。听說我在塔爾奎尼亞時,勒格正在佛羅倫薩。不過,他已經不打算搞伊特魯里亞的書了。
  當地非常熱。上午7點前在陽光下吃飯也覺得有點熱了。大家都早晨早起,下午睡午覺。弗莉達還在酣睡。我早就醒了——還沒有一個人起來——鄉親們也在睡午覺。阿爾諾溪谷在陽光照射下,蒸騰著靜靜地橫在那里。由于那里還有几絲風,所以我走下那里,想坐到放在樹蔭下草地上的躺椅上。大櫻桃也熟透了——吉烏利亞把它采來——非常可口。在盛夏,當大家都想忘掉勞累,象小虫子那樣睡覺時,我總是感到特別愉快。
  听朋友說,《大衛王》獲得很大成功。戲劇也獲得好評。不過報紙上的評論卻提出完全相反的看法。它說,戲劇松散,像對話過多的電影一樣,乏味,沒有一點戲味,說像我這么聰明的人把那樣的東西拿到現代舞台上實在是失策。像我這樣的聰明人是不會為那些人說的話而生气的。如果制片人用它拍出了差電影,那是制片人的責任。另外,如果劇評家們只听到了有關离婚和金錢的麻酥酥的對話,那這是他們的責任。因為他們應該向“上帝”乞求“請讓我听清”,所以他們不該責備我。然而弗莉達卻因此事大為失望,情緒低落,怎么安慰都不行。再過些時候,情況就會清楚了。
  如果不是那么熱,我們可能7月底以前就留在當地了。如果不熱,我們想路經科爾托納、阿雷佐、基烏西、奧爾維耶托、阿西西、佩魯賈回去。8月——這個熱得讓人泄气的月份,全世界的人都找個地方出門了——我們要去巴登的岳母家。你是要去薩博亞港嗎?這挺好。那里有几個我的朋友。如果天气不坏,你受得了那個熱勁,你帶孩子們到這里來怎么樣?我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用這個房子。可以讓孩子們看看景色优美的佛羅倫薩及其近郊。他們肯定高興。你愿意從家務中完全解放出來涼快涼快,所以你可以這樣做。
  布雷特回牧場了。由于我們沒有和她一起去,她非常不高興。梅布爾也寄來煩人的信。說增蓋了兩三間房子,其中一間是我們的。不過,這個夏天,我們去不成。
  我還要去巴伐利亞,那里9月肯定絕妙。如果提前成行,我還住在勃伊爾伯格的旅店。距今15年前的5月底我們在那家旅店開始了我們的生活。我非常喜歡勃伊爾伯格,不過旅店在夏天里是又擠又亂的。
  今天又收到了柯蒂斯·布朗的信,他說他收下了10英鎊《騎馬而去的女人》的稿費。如果它發表在《號盤》或《倫敦墨丘利》的6月號或7月號上,我馬上把《愛島的人》寄去。你肯定喜歡它,肯定想把它翻譯過去。
  近來,我很少寫這么長的信。日月如梭,我們几乎誰也沒見到——我很滿意這一點。弗莉達時時發牢騷,可是人們一來,她又沒什么好臉色。她認為自己是個喜歡和朋友交往消遣的社交型的女人,但真的是不是,我還搞不清。然而,我認為所有的人都是善良的。
  向孩子們、阿爾弗雷德問好。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1927年7月11日

親愛的岳母:
  你的可怜的女婿正因支气管炎和痔瘡躺在病床上。醫生是佛羅倫薩最有名的吉廖利——他給我開了凝固劑,我還很虛弱。雖然沒有危險,可是……
  你怎么樣?不洗海水浴了吧?醫生說,我之所以得上痔瘡就是因為在福爾泰洗了海水浴的緣故。
  你喜歡康斯坦茨嗎?我們曾在那里到沃爾特豪斯·雅各布家吃過飯。當時門德希亞也在座。你記得嗎?那頓飯吃得很舒服。不過,你是否有些困難?或者你越來越年輕,把頭發剪短,把裙子弄短了呢?你還搞不清楚,一個76歲的女人花枝招展該是什么樣子。
  朋友們非常親切。每天都有人從佛羅倫薩來。我在病床上總算捱過了5天。兩周后,我就可以出門上維爾塔澤了。它在什么地方,我們還不知道。不過不久埃米爾會寫信告訴的。醫生的意見是我至多能去海拔800米處的松林。我盼著再次恢复健康。
  寄去兩英鎊,祝賀你的生日。其余的待我們參加慶祝會時帶去。埃爾斯應該給我們寫信。我們非常感謝她以前寫來的信。我在倫敦借到了書。不過,只要我能再次恢复健康,我就和伊特魯里亞人及他們的文物告別了。我要自得其樂,忘卻一切。請知足地、細細品味人間的歡樂吧。
  我們就要出發,想一起品嘗巴登的香腸。
                              D·H·L
    伊爾辛豪森
  波斯特,埃本豪森
  慕尼黑
  1927年9月12日

  親愛的岳母,今天收到了小包裹。你何必那么破費。你不該那樣。手帕非常漂亮。我很喜歡。普拉里內是王子們吃的點心。我們只吃過兩次。小香腸也很好——面包是生活的支柱,給它加上小香腸,它就成了屋頂了。
  我很清楚,你的三個女儿在世界各國轉來轉去,你孤單一人很寂寞。不過,現在納施和你在一起,你也該踏心了吧。
  不知什么原因,埃爾莎今早上奧格斯堡去睡覺了。她和我們在一起時,玩紙牌、刺繡、散步,我們很開心。她走了,實在遺憾!
  今天下了雨,天有些涼。而伊薩爾河谷還挂著色彩斑斕的彩虹。“上帝”遵守著諾言。
  巴比還沒有來信。可能星期四,她會直接到這里來。埃米爾寫來十分精采的信,說要送給我們30瓶啤酒。請想象一下,我們要大醉酩酊、鼻子紅紅、眼睛濕潤地上巴登去。
  我們非常遺憾不能和納施、埃爾斯,和你長期呆在一起。總是愚蠢地分別著。不過,很快就見面了。再見。
                           D·H·L

  已近黃昏。云霞染成金色,群山矗立,山頭是緩緩移動的白色蒸气。
  星期四早晨

親愛的埃爾斯:
  你送我們那么多化妝品和錢,實在感謝。不過你為什么不收我們的錢呢?請告訴我們,到底一共多少錢。
  《青少年》的記者來了——他是個善良、怯懦的人——工作他是接下了,但是他決不是能和現代的水磨相對抗的人。卡拉也來了——兩人都很善良——不過,由于今天他們和那個階級的所有人都一樣喪失了他們存在的理由,所以完全找不到他們為什么非要存在的理由。——他們象納哈巴林那樣連痛苦都沒有。
  天要下雨,冷風吹過。
  由于巴比預定在今晚10點40分到達慕尼黑,弗莉達要坐末班車去接她。他倆明早回來。我們約好明早應邀到卡拉家喝茶。
  我的書寄到了嗎?——《青少年》的記者要2000字、非常短的小說。哪有那么短的小說——一般是5000字。
  不過我應該試著寫寫,發現點什么。
  祝愿伊德爾伯格一切都好。問大家好。
                              D·H·L
    伊爾辛豪森
  伊薩爾河谷
  星期二
  1927年9月29日

親愛的岳母:
  听埃爾斯來信說,納施還在那里。喂、喬安娜,复活節的小羊,還不該把你自己供上結婚的祭壇。請等星期三我們去。我們乘12點的火車,7點到達巴登。岳母,這樣好嗎?然后,我們去鮭魚味道极佳的奧古斯塔巴德。今晚真冷——我倆都感冒了。星期日下了雨,天非常陰,我們還是出了門,結果挨了淋。不過,我們漸漸好了。安娜在這里,她照顧我們照顧得很好。巴比已經去了倫敦。她在這里,簡直無法相信。我已經把埃米爾送的啤酒几乎喝光。打破慕尼黑的紀錄了吧?昨天我們見了賴特納夫人。她是個非常可愛的小女人,就是太愛嘮叨。她讓我向你表達衷心問候。
  菊花開始變黃。今天,我們在陽台下找到了五六棵紫羅蘭。香味還象春天那么香,花型還是那么漂亮。卡拉明天來。還有劇作家馬克斯·莫爾也從泰根塞來。星期三就要見到岳母和納施了。到那時再好好談。
                            D·H·L
  伊爾辛豪森
  星期日

親愛的埃爾斯:
  非常感謝你的筆。我能重新握上它,非常高興——它是老朋友。我用它寫出了《樹叢中的少年》、《圣莫爾》、《公主》、《騎馬离去的女人》、《羽蛇》及其他小說。它雖然有了討厭的黃褐色,但決不是支不好的筆。不如說,我倒喜歡上它的顏色了。看來大修了一番,非常好使。
  今天天气惡劣。喝完茶還在下雨。但我還是非常想出去。只要有結實的長靴和雨衣就行。呆的時間長了,我當然要出去囉——昨天,飲茶時間以前一直是晴天。
  這個星期,就剩我們倆了——安娜明天回來。邁爾斯和卡拉斯也要來——我去了肖恩·貝爾納處,定下了見漢斯·卡洛薩的時間。据英國來信說,戲劇家、我認為的當代最偉大的小說家馬克斯·莫爾也要來見我。你知道他嗎?我不知道。
  我開始制作一個小手提包——配有青草的波紋和蒲公英种子——是軟毛球——我還想配上蜜蜂。然而,由于今天太暗,加上材料太黑,成了小口袋了。
  我們在這里呆到星期一——是12月2日吧?我不太想回意大利,但是弗莉達想回去。現在,天色昏暗要下雨,不過我不在乎。有時,我想讓你看看我家院子是多么漂亮。雛菊、大秋菊、粉色的美洲瞿麥,閃耀著金黃色和紅紫色。晴天更漂亮——我們摘下了紅艷艷的苹果和最后的兩個松果。其他的松果都讓松鼠和淘气孩子們摘去了。樹林里簇生著各种各樣的蘑菇,在各處布下了令人生畏的陣地——就象有什么奇怪的居民入侵了似的。我們吃小個的、黃色的。母牛們每天下午響著鈴鐺來吃草。賈塞非常喜歡到大門口來喝茶。弗莉達看歌德作品,我做耐力訓練。今天,我完成了《鄉村騎士》的翻譯。只差序言部分。那個愚蠢的年輕郵遞員把我寄往英國的原稿弄丟了,真讓我為難。弗莉達和他爭辯,說我們是用挂號寄出的,可他一口咬定不是那么回事。如果非得全部重來一遍,我要詛咒他。
  黃昏到了——雨還在下,我想到外邊散几分鐘的步。

         再見!
                          D·H·L
  埃登霍爾
  巴登-巴登
  星期五

親愛的埃爾斯:
  你的生日也到了。但是依我看,對每個人都重要的生日應該是4歲加80歲。我并不想談論數字。
  你的信收到了。是的,我們見到了漢斯·卡洛薩。他善良,像爛土豆那么柔軟。他把听診器貼在我的肺部,可是什么也沒听出來,可能是由于患支气管炎,肺部活動衰弱的緣故。醫生對支气管炎之類的疾病不感興趣。然而,他說我不要吸比這再熱的空气了。這樣,痔瘡就能好。旅行是討厭的。人群混雜、塵土飛揚,我因此患了感冒。不過已經好多了。這里有兩個房間有浴室,飯菜非常可口,我們都很結實。
  昨天吃鵝。我食欲大增,可是東西太多了。恨不得有一車的土豆和有地毯那么大塊的炸肉排。人們得吃多少東西!這樣,我不大的食欲又減去几分。
  岳母越來越年輕了。這樣下去,待下次66歲生日時她肯定是55歲了。老人就是這樣,過了70歲,不受苦的真正青春才到來。
  馬克斯·莫爾乘汽車從泰根塞來了。在那里,他有舒适的家、妻子儿女。他36歲左右。
  他希望成為自然之子,而我們讓自然弄得很失望。他善良、有趣。但他是走到路的盡頭的人,是既不會再陷入野性中也不會踏入未知世界的人。因此,他非常不幸。他是博士,在大戰期間成了英國的俘虜。他的心理和哈茨的心理有些相似。我們有他的劇本,以后,我給你寄去。
  你什么時候來?這個周末來吧。我們呆到17號。我們在這里很幸運,可我認為世界上還很黑暗。我不堪忍受,所以想去南方。
  小說寄去。對《青少年》來說有些長,不過,給哪儿都沒關系。《請給車票》和《英國,我的英國》不正适合《青少年》嗎?它們在你那里嗎?關于狗的短篇沒有寫成。你到這里來,我再跟你談。弗里德爾和瑪麗安妮也在那里嗎?問阿爾弗雷德及大家好。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1927年11月14日

親愛的埃爾斯:
  非常感謝寄來的貝多芬的樂譜,是今天收到的。他不是文學家——他始終和一個人相愛——他不是思想人,不是血肉之軀。他多么像德國人。他指示著一條實際走不通的道路。
  卡塔琳娜·基佩伯格夫人來信說,明年要出版一本我的書,問我出哪本好。我想《騎馬离去的女人》、《公主》以及你還沒看過的《另尋他途》中的任何一個都行。能出一本小冊子。你認為哪個好?《迷途的姑娘》也好,《亞倫的藜杖》也好,哪個我都無所謂。只有《羽蛇》我想先保留著,翻譯以后打算在1929年給其他的出版商。你覺得這么做聰明嗎?
  當地下了一點儿雨,又轉晴了。我們現在正要去散步。周圍的風景五顏六色,非常好看。葡萄是黃的、橄是綠的、松樹是深綠色。因為是星期一,听不到鳥槍擊鳥的聲音——那真是發瘋——。我一直很健康,特別是早晨,不怎么咳嗽。我還沒去佛羅倫薩,我想星期四去。空中飄蕩著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安,好象凶惡的魔鬼在看不見的太空中亂舞一樣。不過,這肯定是我的想象。弗莉達笨拙地彈著鋼琴。即使她彈錯了鍵時,我也得洗耳恭听。我在翻騰著詩稿,想把它們編成《詩集》。
  阿爾弗雷德從阿斯科納寄來了非常令人高興的信。如果我們在那以前呆在當地的話,一開春我想在這里見到你。現在我的情緒有些不安和沒著落的感覺。如果你認為那個有意思,你還是多做演講和其他事情。要讓我說,我只玩紙牌,雖然几乎沒有順的時候。再見。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1927年11月16日

親愛的岳母:
  我有件事要求你。這就是我們牧場上的鄰居塞切爾·霍克想要孩子們的玩具。玩具箱要兩個,一個放農場院里,一個給村里。不要太小,价錢五馬克一個的。玩具店可以直接郵寄吧。地址寫“德爾蒙特牧場,奎斯塔,新墨西哥”。另外請給你的外甥女喬安和外甥貝爾特買10馬克左右的、最好是小動物、樹和小人的玩具。并請直接送到我妹妹埃米利處。
  寄上兩英鎊,我想這大概足夠了。能為我辦嗎?請在有大汽車的奧古斯特·普拉茨商店買。
  近來,怎么樣?我們都健康。已經相當冷了,可今天整天陽光普照。我登上山頂眺望佛羅倫薩市。在陽光下,它輕盈、明快地臥在那里。
  明天我們上列吉家吃飯。回來后這是我第一次上街。
  如果明天也和今天一樣晴朗,我將精神愉快地去。
  我倆都挺忙。我寫不同的小說,打印全部詩稿。准備把詩結集。弗莉達用納施給的紫天鵝絨縫制特別漂亮的短上衣。綴有銀扣的短上衣太漂亮了,完全是佛羅倫薩文藝复興式。
  傍晚,火爐點上火。白天暖和,因為陽光對房間內照射很足,可是到了傍晚就涼了。
  馬克斯·莫爾總是寄來令人高興的信。一月份他將來看我。我們可能要去科爾托納,但是不去埃及。如果我倆都健康,我們不會离開我們的家。
  到了傍晚我總是一個人玩紙牌。我想岳母在同一時刻也可能在玩紙牌。你比埃爾斯打得好。如果管你叫“惡魔”的話,那么埃爾斯就該叫“惡鬼”。
  埃爾斯把貝多芬的樂譜給我寄來了。貝多芬是個多么怪的人呀!他不會接近任何人。他的家多破爛呀,真沒法讓人看!可怜的偉大呀!所幸的是我還是一個小人物,還能自己修鞋子,自己洗杯子。
  弗莉達給你寫了信,可這封信只寫了一半就在桌上放了兩天。以后你會讀到的。
  我問候你,永遠的母親!很遺憾我不能把我們的薔薇給你寄去,雖然花非常漂亮。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1927年12月12日

親愛的埃爾斯:
  卡塔琳娜夫人的信的結尾真叫我好笑——特別粗野。不過那也不是沒道理的。想來,她把“圣靈”(試想它的复數)理解為“喜靈”。去年,我給你寄去了一本小黃書。他們要往里面加什么我都不在乎。我給他們說的是《騎馬离去的女人》、《公主》,都或多或少沾著墨西哥的事。然而,盡管她往《喜靈》中加進了她喜歡的東西,但她是憂郁的。你不要在我順利時突然走開,說不想再翻譯了或沒有時間什么的。因為它似乎中你的意。
  當地大霧籠罩,濛濛一片,我情緒不好。我躺在床上。躺著好受些。不過身体狀況很好,雖然還咳嗽,但除此以外就再沒什么了。待天气轉好,我就起來。總之,今天下午就起來。
  我在重寫《查特萊夫人的情人》。因為是部“駭人听聞”的小說,所以我決不會讓岳母看的。我想在佛羅倫薩個人出版它。
  我們在這里迎接圣誕節。現在正為鄉親們裝飾圣誕樹。今年至少會有30人來。想想就夠嚇人的。然而,弗莉達很高興。
  因為我沒向任何人贈送圣誕禮物,所以,你埃爾斯也千万不要送給我們什么。當地郵局麻煩挺多不說,這里也沒有一點圣誕節气氛。我已經厭煩耶穌了。為什么他每年都要新生,真讓人不理解。如果不是耶穌,而是其他什么人誕生那將怎樣。
  听說赫胥黎一家圣誕節到佛羅倫薩來,然后去迪亞布勒雷。我不想去米凱爾·阿倫去的圣·莫里茨去。我想去的是埃及。不過可能命運使其無望。所以那似乎全是圣保羅。
  听岳母說,海德堡有個節日。你們肯定盛裝出門了。使人們跳舞的不是學問之類的東西。
  總之,祝你的孩子們永遠快樂。

           再見。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星期日

親愛的岳母:
  圣誕節又到了。就是說那個可怜的孩子至此已經誕生了近2000次。太多了。他也該适可而止。圣誕節也該讓我們沒有胃痙攣地安生地呆會了。但是,我們仍在坐著為鄉親的孩子們做圣誕樹。對孩子來說,生長在客廳里結著銀苹果和金小鳥的圣誕樹是個奇跡。從他們的角度看,這純粹是童話,并沒把他當成基督教什么的。你也知道,弗莉達多么想成為圣克西斯。她完全是個圣女弗莉達,奶油在她嘴里不會融化,因為她把邦多勒的孩子送到了醫院。不過,托你的福,那孩子太纏人,圣女弗莉達受不了了,又很快地變成凡人了。
  我們旁邊的威爾金斯一家剛剛走。丈夫拿著長笛和外套。明天他們去羅馬呆兩周。幸運的是我不用去。這兩天冷風吹過,有些刺骨。羅馬也是個冰冷的城市。
  我現在呆在旮旯守著歡歌的火爐。只要与我有關,世界就能繼續燃燒。
  听埃爾斯來信說,她要在過節期間帶你去海德堡。不過,我認為,最好不去,平平安安地呆在家里。讓槲寄生樹的果實落到想要它的人身上為好。
  威爾金斯給我送來圣誕節布丁。味道很香,我會高興吃它的。給你寄去了1英鎊,你可以買地道的英國布丁了。(不行!)
  再見。不要喝得過量,跳得過勁,鬧得太過分。否則,當你出現真正的道德上的“不良后果”時,我不會和你一起落淚的。
  再見,啊,樹下的澤曼尼亞。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星期二

親愛的岳母:
  一切又都恢复常態。圣誕樹還立著。如果韋爾克斯星期一從羅馬回來,我想再把燈點起一次。昨天的葡萄干布丁剩下了。除此以外,如我剛剛說的,几乎和平常一樣。弗莉達暫時忘記了她的神圣感。由于孩子從醫院逃了出來,姐妹們又把他帶回醫院并答應給他買自行車。手術已做完,弗莉達明天去探視。現在她已經不是普通人了,儼然是圣女。由于姐妹們答應給蒂諾買自行車,所以蒂諾的哥哥丹特說,“如果有誰給我買自行車,我也上醫院做手術。”然而,可惜他沒有得疝脫腸。
  天气很糟——下雨,几乎沒有陽光——最好的是有火、有燈、有安宁的傍晚。弗莉達在縫制圍裙,上面畫滿了薔薇花和小鳥。
  領結非常成功。圣誕節那天我去了佛羅倫薩。太漂亮了。戴比不戴就是漂亮。畫有很多畫的巴登日歷忠實地放在那里,它要把我們帶進新的一年。舊日歷的最后一頁挂在鋼琴上方,是幅黑白的“黑色森林”。
  祝岳母明年愉快,有個愉快幸福的1928年。問候埃爾斯。我在給她寫信。
  你的D·H·L
  弗里德爾送的書很漂亮,太漂亮了。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星期二

親愛的岳母:
  我還沒有對我非常喜歡的、漂亮的領結說“謝謝”呢。我是個無用的人。不過現在,我拿筆有困難。以前,我寫了很多。現在我想沉默了。請你理解我。
  我們這一個月很健康。我這個冬天還沒有感冒過。我感謝上帝、祈禱他讓我們永遠這樣。你也健康嗎?
  我們靜靜地坐著,在干許多事情。這對身体有益。人們使你疲勞、生病。弗莉達縫這縫那,親自做衣服、夾克、外套等。她自鳴得意比帕金都做得好。這很好!她的帽子越來越高,象很高的巴貝爾塔一樣。到了春天,你會看到你的女儿變得都認不出來了。
  倫敦來信說,《大衛王》在4月前上演不了。那對我挺好。冬去花開,我想去英國或德國。請等一段時間,岳母。暫時忍耐,夏天是最好的季節。這里天气不好。不下雨而是降寒冷的霧。這在當地是非常不正常的現象。但是,偶爾有陽光明媚的時候。我第一次去波吉奧·因佩里阿列別墅的那個星期一就是。啊,真讓人怀念,那是又大又美的別墅。它很高級,但象死一樣地陰沉。她拿出几本書要寄往陶斯。再見,岳母。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星期日

親愛的岳母:
  我收到的領結象“萊茵的黃金”那樣漂亮。可是,為什么非要在“下雨天”系呢?今天我系的是綠紅的——
  你沒忘記吧?這個是棉制品,我也知道,可是想讓你指導一次,怎么才帥,才有男子气派。我們還在等《查特萊夫人的情人》。只印刷了一半——實在太慢了。不過兩周內可望出來——起碼印刷結束。
  我們還沒有去瑞士。寒風呼嘯,對面山上積了很深的雪。今天風和日麗,但是還不如冬季的晴天暖和。我不喜歡再次在迪亞布勒雷那樣的雪中行走。我們正要找在瑞士的住處。由于旅館里有几千個英國老小姐,讓我受不了。住在這里,生活會更自然。巴比來信說,納施所在的安努西附近的塔羅阿爾有好的旅店。請向納施打听一下這個情況。弗莉達回心轉意時可以去巴登,但是只住五六天就回來,這多無聊。納施在的時候我們沒能去你那里太遺憾了!不過,大家都勸我們去瑞士。所以我這個可怜的動物就得去瑞士。不過到了夏天我也去巴登。
  弗莉達還在縫著衣服。吉烏利亞和特勒吉娜兩人傍晚時來了,她們三人在餐廳里邊縫衣服邊聊天。我一人坐在一旁。我覺得女人有點多了。
  這里已經有了春天的蔬菜——蘆筍、可愛的豌豆苗、大蚕豆等。再有三個星期就可以見到新鮮土豆和許多薊菜。在意大利,蔬菜上市的時候總是好時候。水果櫻桃等,不過不太好吃。今年什么都出來得晚,薔薇花盛開了,但是很不幸一天就謝了。這是因為雨沒有下透,土壤還太干燥。
  你知道少校夫人薩伊拉和大白狗奇奇嗎?奇奇狠狠地咬了薩伊拉的胳膊,被打死了。可怜的薩伊拉必須呆在佛羅倫薩的家里,不許出來,直到醫生确認地沒得狂犬病。弗莉達說,“我的敵人又被打死一個。”她指的是奇奇。
  可怜的A·H——她非常好看,非常小巧,她倒在意大利。還有可怜的H夫人臥病不起。我希望她們在巴登好起來。不要去西班牙和瑞典旅行了。岳母,上了年紀的夫人應該安安靜靜地呆在自己居住的城市里。再見,我們不久會再見。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星期四

親愛的岳母:
  我們旅行很愉快。人不多,沒碰上任何困難,我也不太累。以前我從未那么高興地看過瑞士。安靜灰色的秋天,呈火一樣奇妙綠色的草,果樹樹葉优美地閃著光,櫻桃葉象櫻桃那么通紅,苹果樹和梨樹的葉子是黃色、紅和鮮紅的,象花朵一樣。真和童話里的國度一般。意大利下了雨,但是今天天气晴好,空中有浮云,空气溫和,周圍一片宁靜。鄰居們騎自行車到車站接我們。大家都很高興。回家后,鄉親都對“亞伊亞”很著迷。吉烏利亞很漂亮。最近,這孩子長得非常漂亮。她升起火爐,給我們做開水。終于回到家里,可是家里朴素、空曠,我覺得好象進了陌生人的家。然而,弗莉達很快活。
  我不知道我怎么啦。這次回到意大利,我的情緒還是不穩定。你的小花瓶里薔薇花和茉莉花散發著香气。我很滿意我的畫。我聆听著靜寂。不過該拜訪鄰居了。請收下我的小禮物。今天早晨收到了你的信。距离到什么時候都是距离,這太讓人遺憾了。如果我們能受你之邀去喝茶,那我們三人該多快活呀。不過,我們也快到你的身邊生活了。
  再見,祝你快樂。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星期一

親愛的岳母:
  听說你到黑勒納爾布進行了非常愉快的旅行,我很高興。你想家了嗎?或是想長住异鄉呢?
  我們13號左右到達。明天12號星期一我們去米蘭,13號星期二從米蘭去巴登巴登。到達時間是下午6點45分。你能在你喜歡的、能訂飯的別墅或旅館里為我們找一兩個房間嗎?几天后,我們可以和你一起去黑勒納爾布,也可以呆在巴登或附近。
  我們定好8月中旬去英國。不過有20天左右可以呆在德國。我想這肯定很開心。
  我永遠喜歡巴登和“黑色森林”。去那里我總是情緒高昂。夏天肯定漂亮。還沒過草莓和櫻桃的時期吧。
  我們可以在沃爾特咖啡店吃飯、喝茶、上她的木房子里看埃克契林茨斯特查、去野餐。是的,肯定快活。弗莉達也會由衷地高興。不許愁眉苦臉的。
  這里非常暖和、宁靜、漂亮。水果已經成熟。無花果、桃、杏、楊梅,都個大好吃。因為雨水充足。其中最棒的是杏,大得跟桃似的。早熟的小梨呈淡黃色,非常好吃。是的,已經盛夏了。
  我妹妹因為罷工,寫來傷心的信。罷工何時結束不知道,雙方都在損失大量金錢。人類不能用金錢來构筑自己的生活。否則沒了金錢,生活也許破坏了。不管有沒有錢,我都為自己生活著。并且不曾上當。
  弗里德爾從柏林寄來一封親切的信。依我看,他已經厭倦了大城市的生活,想回故鄉居住。
  一定要讓我听听埃爾斯對戲劇的感想。
  《羽蛇》的瑞典語譯本目前正在翻譯。我只得到了600馬克。寄去一點錢,祝賀你的生日。買點你喜歡的東西吧。
  我們沒有另帶禮物。因為非常費事。
  岳母,馬上就能見面了。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星期日

親愛的岳母:
  今天是我們到這里來以后的第三個星期日。天气每天都象夏天一樣溫暖舒适,碧空万里。窗戶整天開著,根本想不到生火。即使到了黃昏也相當暖和。薔薇花現在正是盛期,可是花的數目卻很少。土地還非常干燥,井里只有一點點水。這個時期,巴登也是很漂亮的吧。一到星期日,我就想起“庫爾帕爾克”的音樂和你房間里的“馬爾維亞”。這里沒有音樂。時時听到那些可恨的狩獵者們在后面的樹林里槍擊雀鳥和夜鶯的聲音;也沒有馬爾維亞。現在你也許出去散步,碰到穿著盛裝、做完彌撒的斯蒂夫特的夫人們了吧。
  從馬什的信中得知,她見到了許多人,有了很大進步。她說想在3月份到這里來。阿爾弗雷德也從阿斯科納來信,說在那里每天象在天堂里,他完全被吸引了。信很動人。弗莉達仍在彈鋼琴。這次她彈的是亨德爾的《救世主》,她還彈不了哈利路亞!我在畫一幅不大的畫。畫的是齜牙裂嘴扑向人的老虎。明天,我們和朋友一起去佛羅倫薩。我還沒逛過市場呢。我們和鄰居們玩惠斯特牌戲、約翰教皇牌戲和忍耐牌戲。就是你知道的那种小忍耐牌戲——一、二、三——一是惡魔。當然那么叫也不是沒道理的。它一次也沒有直接到我手里。
  向克里格拉夫人及哈爾姆斯問好。祝奧貝林夫人身体健康。你保重。如果我們1月去科爾托納,請用骨牌給我算一卦。“啊,可愛的骨牌,向我說實話……”
                            D·H·L
  迪亞布勒雷
  星期四晨
  (給弗莉達的信)
  今天早晨你的信沒來,只有柯蒂斯·布朗要《查特萊夫人的情人》原稿的一封信。不過,我還拿著后兩章。
  溫暖的小太陽照耀著,早晨很暖和。女佣患了流行性感冒,所以我妹妹來了。
  我這就和奧爾達斯一起去車站。我們也要和迪亞布勒雷再見了。我們即使掉下山谷也不愿意患上流行性感冒。你怎么想?再見,老太婆。
                            D·H·L
  夏列,博希特
  迪亞布勒雷
  瓦爾
  星期三

親愛的埃爾斯:
  我們在不和柯蒂斯·布朗聯系的情況下解決《帝王》的事吧。以后,給他寫信時,我會詳細寫明這件事,告訴他我自己把事情定下了。《青少年》付的稿酬是180馬克,這個价碼挺好。一般算法是三分之一給譯者,三分之二給作者,所以該給你60馬克。公事公辦嘛!
  我直接給塞克寫了信,讓他把《公主》(《圣莫爾》中的)的抄本和短篇小說集《騎馬离去的女人》的校樣給你和卡特琳娜夫人送去。這些東西會直接送到你們那里去的。短篇小說集中,《國境線》的結尾沒有了。印刷厂丟了兩三頁。所以我必須加上結尾。不過,即使故事沒有完,你也能理解。
  溫暖的陽光泄下,雪在融化,但是今天還有稀稀落落的細雪降下。我不能不說我不喜歡雪。我不是雪鳥,我討厭舖天蓋地的生硬的白色,我討厭白色和黑色。那种一致勁儿讓畫家頭疼……它變化不大……只有些可愛的輪廓和蒼白的閃光。然而,它是反生命的。
  我在忙于整理詩……總算把早期的詩都收集全了。這工作真費事!不過,我打算在這之外出版《看!》和《鳥与獸》。然后必須到倫敦看看打字的小說。如果這件事全部搞完,讓我不必再發牢騷,我該多么高興。現在我真是煩死文學創作了。
  我認為這塊土地對健康有益,但是,雪對支气管炎患者不利。真的不利。我感到体內被掏空了。
  昨晚我夢見馮·卡拉夫人。他們都好嗎?
  伊爾辛豪森的風景明信片非常漂亮。
  弗莉達正在等信。再見。
                            D·H·L
  佛羅倫薩
  1928年4月16日
  星期五
  (給埃爾斯)
  從阿拉西奧寄來的信,收到了。你對那里滿意,這就好。我在想今天你不是要去德國嗎。昨晚我住在佛羅倫薩的奧里奧里家。今天下午回到梅林達。這里籠罩著濃重的出發气氛,讓人覺得有些不愉快。我喜歡不象任何人說再見地輕松地上路。希望夏天在一個舒适、自由、容易忘記的地方見到你。在意大利的回憶太多了,而勇气不足。
  把找到的你的自來水筆寄給你。
                            D·H·L
  梅林達別墅
  佛羅倫薩
  1928年5月4日

親愛的埃爾斯:
  我怎么也不能寫我的自傳。如果你有這個意思,認為它有一定价值,就請答复編輯部的人。以前我從未听說過這個人。所以應該問問柯蒂斯·布朗,他們果真和這個人談過《群島》的事嗎?
  你已經知道了吧,我們還沒有离開梅林達。我摘下畫。我們開始收拾行李。然而,由于弗莉達很不高興,所以我又把畫挂上,付了6個月的房租。那也是沒辦法。這樣,我們又象從前一樣,留在這里。大概我們將在這里呆到月底。因為小說的校樣只出來了一半。我盼著印刷厂能快點。
  我跟許多人打听,知道不知道瑞士有什么舒适的旅館。這几天的經驗使我非常討厭寄宿旅館。我總在想把那些打扮得象貓似的來吃飯的老太婆們——多數是英國老太婆——都殺了。最近,我搞到了一個非常漂亮的路易十五世式的飯碗。不過這是美洲制的,不用說,這使我毛骨悚然。
  不管怎么說,已經象夏天了。栗花盛開。那邊也是這樣嗎?鄉親們給我拿來新鮮的蚕豆。他們生著吃,覺得味道很美。我喜歡它,因為它的名字是個不穩當的詞匯。我們還把青巴旦杏,象吃梅子那樣用糖水煮了吃。味道和醋栗差不多。我們見了一個不太老的英國婦女。她在隆加諾有處非常优美的住宅。她花錢大手大腳,但為人可靠。后來在和其他几個人接触后,我不得不承認她是個非常沉穩、格調高雅的人。再見。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星期五

親愛的埃爾斯:
  我把此信寄往巴登,因為我想你大概還在那里。你這一星期過得肯定愉快吧。這邊的太陽太熱了些,身体乏力,甚至讓人感到象要發生地震似的。不過,美好的事物依然美好。
  我們帶著全部戰利品平安地回了家。桌子上你送我們的沃爾弗拉茨豪森玻璃花瓶中插著薔薇花。昨天威爾金森來時,我們用黃色的小玻璃杯喝了櫻桃酒。我一直很健康,食欲好,吃的多,還喝了博爾斯特。你想象一下,這要慢火煮上好几個小時。我覺得這對身体有益。比任何藥都有效。我已開始寫小說,并在孜孜不倦地畫一幅有5個黑人婦女的畫。我給它起名為《摩西的發現》。岳母也許會給它起名為 ein buchterliches Schauer-stuck。
  柯蒂斯·布朗來信說,基佩伯格和我們的契約明年11月到期。如果那樣,我們就可以和他分手,跟別的出版社打交道了。你在1923年的一封信里欣然接受了翻譯工作。這封信現在柯蒂斯·布朗的手里。所以,我在寫給基佩伯格的信中訊問了他明年有什么出版我著作的計划沒有。很快我們就可以知道,我們是否能夠自由地處理這個問題了。如果你愿意,就請譯《羽蛇》吧。隨它去吧,總會成功的。
  天漸漸黑了。我們還沒有生火,夠暖和的吧。祝你精神愉快,無憂無慮。問岳母好。領結收到了。不過,我還沒有戴它。請代我向她致謝。再見。
                            D·H·L
  梅林達別墅
  斯坎迪奇
  佛羅倫薩
  星期一

親愛的埃爾斯:
  謝謝你從康斯坦茨來的信。你和岳母生活愉快,這很好。我也很清楚她不想看自己的舊家的緣由。那太使她煩心。過去的事已經很遙遠了。
  我有些好轉——又起來在家中走動了——但是心情不佳。昨天我下了樓在室外試著走了五六英尺。不過,室外不到太陽落山后,天還很熱。所以我們打算本周或下周去維爾拉哈。到稍微高的地方去,情緒會好些。當地經常是晴朗的天气。如果安靜地呆著,也不是那么熱。不過在陽光下走路就特別熱。我身体要是健康的話,我也會喜歡熱的。弗莉達開始真心喜歡熱天了。我現在想眺望綠色的世界、聆听流水的聲音,品嘗美味的北方食品。
  我們打算8月份跟你借伊爾辛豪森以便我們能直接去那里。能見到努什我很高興。正如你曾經說的,如果所有的人都能發自心底地高興,那肯定將是最美好的事情。我的病,源自苦悶——嚴重破坏心情的苦悶,很快又有了痔瘡和其他毛病。如果人能學會不痛苦,那他將能象你的市長先生——真是市長先生嗎?——那樣,80高齡了但仍心廣体胖、精神愉快。總之,我也想在死前有一次他那樣的感受。如果稍微多喝些酒可以消除煩惱,我宁愿多喝點。
  報紙上登的維也納的《革命》也許并沒什么了不起。如果我們不去奧地利的話,我們將去巴伐利亞或巴登附近。
  所以9月能見到你。如果能借到伊爾辛豪森那太感謝了——當然我要付你房租的。
  再見!
                            D·H·L
  寄上登有一篇小說的《日晷》,不知你是否感興趣。
  凱瑟爾馬特
  格施泰格格施塔德
  瑞士
  1928年9月11日

親愛的岳母:
  信和漂亮的領結都收到了。我們馬上就要到你那里去了。15日星期六埃爾莎到這里來了,住到星期日。我妹妹和她女儿走后,這里非常安靜。她倆是星期五走的。兩人在這里都很健康,不過我妹妹不太高興——因為她丈夫是個浪蕩鬼。
  今天以前是夏天,而今天已經入秋了。安靜的灰云在低矮的群山頂部盤繞,有些恐怖感。在這樣的山里,太陽是寶貴的。如果去巴登,大概會開心些。因為有布魯斯特家的人在,可以一起去听音樂會和看戲去。
  我們吃了許多葡萄。弗莉達在准備用葡萄和杜松子做的菜。那將是什么樣,只有上帝知道。納施還沒信嗎?馬上我們就見面了。
  再見。
                            D·H·L
  里瓦日
  克羅港島
  瓦爾
  星期六

親愛的埃爾斯:
  今天收到的你的信說,岳母躺倒了。真是太可怜了。但愿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在利希滕塔爾曾想起,岳母可能身体不好。由于岳母太胖,腳确實要受苦。情況如何請告訴我。我祝愿她盡快康复。
  我們在這里安頓下了。由于弗莉達在邦多勒得了那討厭的意大利流行性感冒,當然我也被傳染了。所以上星期內我都情況不妙,癟著肚子臥床了。真受不了。其他人對我很親切。比吉一點也不像座城堡——只有帶射擊孔的低矮厚實的城牆盤垣在山頂上——大小和利奧波德普拉茨差不多——內部面目皆非,一片荒涼,長滿了薰衣草、草莓和小松樹。城牆內側有五六間房子。地方使人心情舒暢。我們在房子外點燃起松木火堆。基塞佩是西西里人,28歲,身体強壯。他拿來了所有的菜,還洗盤子、添火。女人們給每個人分菜。約瑟夫赶著小騾子從船上運來糧食。糧食很多。几乎每天都有船來,但郵件一周只送三次。天气很暖和——溫暖、潮濕。我擔心這對我身体不大好。我們還不知道,我們在這里呆到什么時候。定好在12月15日或20日。但是如果熱濕气對我的喉嚨不利的話,我們馬上离開這里。所有的人都很和藹、溫柔。如果不得不和這些人告別,將是很遺憾的。況且我們也不知道上哪里好。
  布魯斯塔家的人回到了卡普里。這是很自然的。我去海德堡定了詩集。看上去很漂亮。
  現在我們立在島頂上,俯看著綠色松樹樹梢、藍色的海和諸多的島。到這里來以后,我還沒有去過海邊。弗莉達只洗過一次海水浴。景色非常迷人。夜幕降下,土倫、耶爾、邦多勒的燈光熠熠閃耀。不過,我不太喜愛島嶼,所以我不想在島上長呆。弗莉達想回加爾達湖去。我不去。
  岳母的病情如何?請告訴我。弗莉達說很痛苦。不過,依我看,沒有多大危險,只是身体稍有不适而已。世界上哪里也沒有和平。
  再見。
                            D·H·L
  我希望這封信在下個星期二前——下一班郵船送走。
  克羅港島
  星期五
  暴雨,疾風,雨水象激流!維希在“衛生上”是沒說的,但并不是一個“居住舒服”的地方。所以我們在下周星期二或星期四趁大海風平浪靜時离開這里。弗莉達和我大概會住在邦多勒。
  我很高興岳母的身体恢复了健康。
  下周我再寫信。
                            D·H·L
  克羅港島
  瓦爾
  星期三

親愛的岳母:
  我很高興你病情好轉。你太健康了。你已經成了大胖子,而不是年輕、靈活的了。所以不要隨便走動。我覺得你不要勉強地去釣什么魚,進行愚蠢的郊游。你要安靜、慎重地做事情。不要勉強。
  我們明天离開這里。幸好,天气很好。碧空、藍海,非常暖和。不過我已經呆夠了。我不想在小島上住一個月以上。然而作為一個經歷,這是很愉快的。我們只有去邦多勒。那里是個海邊小鎮,距土倫半小時路程。不過,有火車線,從馬賽來只用一小時。我們想找一處住房,不過什么樣的房子好,我倆都不清楚。
  佛羅倫薩來的信說,那里連日降雨。幸好,這里不是那個樣子。我的短篇小說集、英索爾歷書都收到了。你也知道,我沒有和英索爾決裂。他們付給我的不是35英鎊,而是50英鎊。埃爾斯能在她愿意的任何時候進行翻譯。這是好事。
  寄上5英鎊。還需要的話,請來信。這是我的錢,我愿意送給你。不過,請代付10馬克弗莉達的衣服錢。
  布魯斯特尚在卡普里。他們說那里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這很好,不過一定要去看看。
  你要在家中靜養。那樣腳才能不痛。
                            D·H·L
  博里瓦日旅館
  邦多勒,瓦爾
  1928年12月19日

親愛的岳母:
  傍晚時收到了領結和歷書。歷書很可愛。我們很了解它。它使我產生怀鄉情緒。就為了把它挂到牆上,我們也要找一處房子。不過,我們還不知道我們想住在什么地方。這里天气很好,有親切感,是個好地方。我們正在等著圣誕節。
  埃爾莎和巴比也許會來吧。這事明天就會分曉。不過,埃爾莎在二月底前還有工作,所以她只能在這里住一周。她說她想在結婚前來。她終于真的想結婚了。巴比身体不太好,她將和我們呆五六個星期。
  我們在這里有了一個好朋友。他是青年作家,性情溫和、忠實可靠。起初弗莉達嫌他不漂亮、不喜歡他,但現在她說他看上去很帥、喜歡上他了。我們和另一個年輕的奧地利人友好地處了兩天,今天下午他去尼斯了。他的生意是制作近來人們喜歡收集的高檔精美的書。他說明年想出我的畫集——据說給我的畫全部加上序言,一本要賣10畿尼。我認為這想法挺荒唐,不過他用自己的錢來辦,并且,据說在發行前要給我許多報酬。然而,我想,人們是多么傻呀,2英鎊、5英鎊,甚至25英鎊的豪華本竟特別流行。我很討厭這些。
  在這里結識的里斯·戴維斯是威爾士人。他祖父也是煤礦工人。
  馬克斯·莫爾寄來一封有些悲觀的信。信里說,他需要不斷地和出版商交涉,因為版稅太少了。并說,巴伐利亞的雪很深。
  我很高興你恢复了健康。我也比以前健康,但是炎熱的太陽和寒冷的風使我的支气管炎又犯了。喉嚨火辣辣的。在這种气候時,我總是這樣。
  埃爾斯去你那里了吧。《青少年》給我的稿費中有5英鎊給你,其余的由她保管。祝你有個安靜、愉快的圣誕節。不過暫時還不要外出。
  請向大家問好。納施怎么樣?她已經不想在你那里了。我要給她和埃米莉寫信的。明年春天我想在陽光燦爛、海水蔚藍、小船白帆點點的地中海見到大家。法國人的性情很和善。他們讓我們單獨呆著,不來打扰。不過,弗莉達始終向往著意大利。
  再見。祝岳母圣誕節愉快!你要戴什么花呢?這里的原野上開滿了水仙花。圣誕節快樂!圣誕節快樂!
                            D·H·L
  普林西比阿方索旅館
  帕爾馬
  西班牙
  1929年6月12日

親愛的埃爾斯:
  下星期三18日我們將乘船去馬賽。弗莉達在海水浴時挫傷了踝骨,不過我覺得那倒挺好——傷并不嚴重。我希望她去看看我的畫。因為展覽會要在本周召開。出書的准備今天做好了——我拿著26幅套色原版——雖然只有三种顏色,但弄得相當好。听說,10畿尼的已經訂購了300本,50畿尼的也都訂購一空。真是瘋狂的世界!
  然而,我因這本書可以收入500英鎊——這挺不錯。這本書不打算送你了——因為我知道你對它不會有特別的興趣。并且在這种事情上,你站在反對的立場。因此你在這件事上是沒有多大价值的人。你會說,“這是惡魔的”。也許你是正确的。現在,和變色的米迦勒和難看的加百利相比,撒旦更有光彩。一切都在輪流沒落。現在是米迦勒沒落了,加百利在小聲嘟囔。“清晨之子”嘲笑他們。是的,我是“清晨之星”撒旦的朋友。“惡”的真正原理不在它反基督、反耶和華,而在于它反生命。我和你有同樣看法,即我是反基督的。但是我絕不是反生命的。
  如果弗莉達從馬賽到了英國,我多半是到不太熱的意大利北部的加爾達。今年我還不想到那么遠的北方去。說實話,我覺得阿爾卑斯山以南地區更好些。弗莉達可能在從英國回來時去巴登。
  這個島很怪——非常干燥——不過,終于下雨了。我們明年冬天也許還會來這里。
  岳母已經回斯蒂夫特了吧。很高興,她身体結實得能去海德堡了。那里已經是滿目青翠,令人神清气爽的夏天了吧,而這里一切都是干干巴巴。只有荒野上野生百里香開了花,院子里九重葛開了花。
  暑假你去哪里?總之,即使不是巴登,我們總會在什么地方見面的。
  問大家好。
                            D·H·L
  隆加諾6號
  佛羅倫薩
  星期日,7月7日
  (給弗莉達)
  昨天下午瑪利亞帶我坐車去了比薩——刮著強勁的西羅科風,天陰著,但不熱,沒有一點不愉快。不幸的是,今天我的肚子鬧得很厲害——不是吃了什么不好的東西,就是在特別熱的星期四猛然喝了冰水的緣故。總之,我的下部受了傷,因此胸痛——這很遺憾,因為我原是非常健康的。現在我有些渾身酸軟。我整天都在皮諾的住宅里。他照顧我很周到——所以明天或星期三前我就能全好了。据路易吉諾·克蘭吉瓦蒂說,星期五他在福爾泰中了毒——不過我認為這是他一時的惱亂,并不是大不了的事。我的惱亂已經過了高峰。皮諾的住宅在傍晚時有些熱,但在夜晚和白天的大部分時間里都舒适涼爽——實際上,今年也不算熱。卡爾萊特出去到山里進行了一天的徒步旅行。皮諾和我正要喝茶。然后我們要乘馬車兜一小時左右的風。
  今早收到了你母親來的信。据信中說,13日也就是下個星期六你們都到普列西或什么地方去。那是什么樣的地方呢?也許那時我已經到了巴登——不過,那也要看有沒有錢。我想去科莫湖,看看能不能租到房子。不過,是否真的那樣做,還沒有決定。以前我是多么健康呀。
  X和Y在福爾泰呆到15日。23日左右去了巴黎。27日將乘輪船。這是難得的。她是用A、L的最丑惡的部分造出來的女人。她做事粗野,眼睛滴溜亂轉。她厚顏無恥,始終為自己打算。她實在是個可怕的女人。同時,她也是可怜的、令人同情的。她說讓你做個披風,送給你些羽毛——東西很漂亮,不過,我想把它放在箱子底去。我打算把這個箱子留在這里——因為運費很貴,純粹是浪費,并且也很麻煩。
  你离開巴黎后,我還沒有收到你談安排、報平安的信。我想你可能是心里沒想著吧——那時候說什么也沒用。不過,你要早點露面——你不想商量一下能否決定家的問題嗎?
  巴比來了信,不過不是什么讓人高興的信。你沒去看我妹妹吧。希望埃爾斯健康。奧爾達斯很健康。我從未看見過他那么健康。在這里我誰也沒見。關于原稿和牧場,也沒從布雷特那里得到任何音信。我想晚上去米蘭。我討厭和一個不認識的人同床共衾。祝你在巴登愉快平安。
  我認為意大利對你的健康不利。這個國家太不嚴謹,一切都是松散的。并且還很窮。不過,人都挺和气。他們是災難深重的奴隸。
  佛羅倫薩
  星期一晚
  (給弗莉達)
  今天感冒很重,直打冷顫,躺了一天——真夠嗆!皮諾對我很照顧。但是馬路上的噪音難以忍受。現在好了一些。明天就可以起來了。如果起來,星期二晚上就去米蘭。星期四晚或星期五到達巴登。我受到嚴重冷顫的襲擊,這完全是意大利式的。我象厭惡毒藥那樣厭惡這個國家。它肯定要把我殺死。
  我想在那里租住6星期左右的公寓——不管是埃伯施泰因堡還是巴登,哪里都成——想找個想睡一天就能睡上一天并且不必見任何人的地方。不過,由于你最近沒有信來,所以我一點也不知道你的想法。
  今天下了一點雨——非常冷。皮諾和卡爾萊特上街了。
  D.H.L
  我必須打個電報——因為我覺得你給我寫信,收信人的名字都用的是金斯利。
  勒文旅館
  利希滕塔爾
  1929年8月13日

親愛的埃爾斯:
  漢斯和馬克斯·莫爾都說巴伐利亞正在下雨。所以肯定是那樣。不過,我希望雨已經停了。這里早晨非常清爽、晴朗,下午有了云彩,非常舒服。岳母也來了,但她說星期四要回斯蒂夫特去。星期五她的“最可愛的阿尼塔”將和雖不是最可愛但是“也愛的欣克”一起到達這里。他們暫住在勒文旅館。我還沒有見過欣克,所以我很高興。
  我們在星期日晚上慶祝了弗莉達的第50個生日。集會很高級,有雞尾酒、鱒魚、鵝以及9個人。每個人看上去都很高興。我們干得都很出色。不過,第二天弗莉達的情緒變得很坏,那是我從前所見的最坏的情緒之一。
  正如你也知道的,我的畫被送回來了,理由是我的畫不能再次在英國展出。畫送到了我在大陸上的住處,可是卻說不要污染了純洁天使的島國。多么偽善,多么瘋狂。我多么厭惡、輕蔑自己的英國呀。与其是這种卑怯者、瘋狂的偽善者的一個國民,不如成為德國人或其他國家的人更好。我詛咒他們。他們肯定燒掉了我的四冊畫集。他們給了那樣的判決。然而,他們同時也燒掉了他們作為國民的自身存在的成分。她將自己完全毀了。
  听你母親說,我們在9月中旬前必須留在這里。我不希望這樣。到這個星期四,我們到這里已有一個月了。如果她最可愛的安妮來了,我們將肯定成為多余的人。我想在一周或10天內离開這里。你認為是去巴伐利亞呢,還是去羅塔赫呢,或去南邊的隆加諾好些呢?
  漢斯正在翻山吧?
  我們正要去住在斯特法尼的美國朋友那里喝茶。用你母親的話說,就是Du uirst was schio-nes seheu das Sleptaie!我所能做的只是不要太馬虎,我真受不了這种古老的謊言。上年紀是可怕的。人長了歲數,但是決不能扯謊也扯得圓滑了——謊言,謊言,謊言,一切都是謊言。老人的智慧!——19世紀就是在扯謊。
  我希望在伊爾辛豪森的生活是愉快的。你來時摘的花到今天才扔掉。而野生的金魚草等還長得挺好。
  D.H.L
  問阿爾弗雷德和漢斯好。瑪麗安妮健康嗎?
  勒文
  利希滕塔爾
  巴登-巴登
  1929年8月21日

親愛的埃爾斯:
  弗莉達說她想在這里呆到星期日,洗洗澡,再讓人按摩一次。她的腳已經好多了,但還沒有恢复原狀。這樣,我們將在星期日的傍晚到達慕尼黑了。馬克斯·莫爾有車,他會到羅塔赫車站接我們。他還為我們找到了一處舒适的小房子。所以只要天不下雨,就一切圓滿。
  你母親今天回斯蒂夫特。我很傷感。安妮明天去她那里。我在當地体力大為复元,所以我愿意上路。
  再見,過几天在巴伐利亞見!
                            D·H·L
  勒文旅館
  星期一

親愛的埃爾斯:
  我們將在下星期六出發去慕尼黑。我已經在給馬克斯·莫爾的信里告訴他我們將在星期日或星期一到達羅塔赫。我們可能在慕尼黑住一晚。我們以前住過的那家旅館叫什么來著?在車站附近。
  瑪麗安妮給弗莉達寫了一封非常悲觀的信。我挺可怜她的。希望她早日恢复健康。
  欣克夫婦星期六來了。他倆都很和气。他們正住在勒文旅館。你母親也在——她還不想回斯蒂夫特。然而,欣克今天要回菲爾克林根,安妮和你母親將在星期四回斯蒂夫特。所以我們星期六出發。我想走,我已經在這里沒情緒了,你也知道,我不是經常消沉的。然而在這里,我成了抑郁絕望感情的俘虜。我討厭它。它到底是什么?在外國絕對感覺不到它。它是德國嗎?或是非常害怕現在死的你母親?總之,我討厭它,我想去別處。我想在巴伐利亞或慕尼黑和你見面。我很高興你生活得很好。……現在樹林中黃色的野花開了。
  問阿爾弗雷德和瑪麗安妮好。……又下雨了!
                            D·H·L
  博索萊伊別墅
  邦多勒,瓦爾
  法國
  1929年10月4日

親愛的埃爾斯:
  我們已經在我們自己的家里了。這是臨海的一處舒适的小平房。有浴室,其他設備一應俱全。還有一個气質很好的女佣,她負責做飯和掃除。住起來很舒服,我很滿意。我還喜歡地中海。它現在的早晨還象奧德賽時代那樣生机勃勃。弗莉達也很高興。她唯一挂心的是我的健康狀況不太好。我因為一些不可思議的理由,在德國失去了許多体力。我認為,如果我不得不長期呆在德國,那我將被德國弄死。過去,德國就弄死了施托爾茨曼……德國要弄死所有的人……弄死除了興登堡和斯蒂夫特的老太婆以外的所有人。
  風吹、云移,涌向對面的島,破碎的浪花象落英一般,一切都是那么美。如果我是個健康的人,如果我的体力得以恢复該多好!
  然而,我太虛弱了。我体內的某個人在流淌著黑色的淚水。我希望它能消失。
  馬克斯·莫爾住在鄰近的戈埃蘭吉旅館。他總是對我很好,愿意做任何事情以對我有所幫助。不過,他總愛重复好几次這句話,“一切都是虛無。”為什么人人都要說這句話?什么都不是的只是他們,雖然也許并不是他們。到了清晨,當海浪閃著銀光,遠方群島清晰可辨時,我又重新感到,卑微的只是人類。在這一瞬間,人類看上去非常卑微。
  也許那個女人,即嫁給薩萊姆·埃瓦爾德的兄弟的弗蘭切斯卡·埃瓦爾德給你寫信談了有關翻譯我的短篇小說的問題了吧。請盡量給他提出好的建議。
  赫胥黎說要到這里來租房子住。不過,我不希望他來。布魯斯特冬天也要來。他們的女儿上了英國學校。
  祝瑪麗安妮的恰斯康复并祝一切順利。弗莉達的腳基本上好了。不過,還有一點難受。再見。
                            D·H·L
  博索萊伊
  邦多勒,瓦爾
  法國
  1929年12月14日
  親愛的埃爾莎:
  我收到了《羽蛇》的抄本。我試著翻譯了一首贊美詩。不過,你也可以要求我把它翻譯成霍屯督語。可是我干不了,确是那樣。維也納的塔爾想演《查特萊夫人的情人》。翻譯者赫伯特·E·赫里丘克給我寫了好几封信。他是個有經驗的出色的翻譯家。他對《戀愛的女人》的翻譯的批評使我很震動。他說如果《羽蛇》中有難懂的地方,他將很高興幫助你,或者你把譯稿送去,他會給你看原稿的。你應該為此高興。
  新年時你要來見我們嗎。因為我妹妹阿達和巴比也要來,所以你把大体的日程告訴我。因為只有一個空余的小房間。
  這個星期一直天气晴朗。今天安穩地過去了,是個特別美好的日子。附近的小塊田地里盛開著水仙花,一片金黃。
  我的身体一直不佳。不如去年冬天好。我徹底垮了。什么也不想干。
  布魯斯特還在旅館。并且來自卡普里的迪·基阿拉夫婦(妻子是美國人)和伊達·勞等許多人來訪,我們一點也不寂寞。弗莉達愛自己的小家。這不過是個极平常的家。但它向陽、暖和、住著舒服,沒有什么可抱怨的。她的腳還沒有完全恢复。
  你看了奧斯本博士翻譯的《布安達吉亞》了嗎?我覺得很不錯。
  我會很快再寫信的。再見。
                            D·H·L
  博索萊伊
  邦多勒,瓦爾
  1930年1月30日

親愛的埃爾斯:
  你現在已經平安地回到斯特拉斯堡了吧。這里一切照舊。由于今天刮西北風,我睡在了車庫的入口處。海水碧藍,浪尖撞擊出白色的泡沫,天空晴朗。
  巴比幫助弗莉達照顧我。一切都好。昨天支气管炎稍有好轉,可是今天又不好了。多半是有風的緣故。
  醫生說起了旺斯的療養室。他說那里象是個小旅館或恢复期病人之家之類的地方。如果在這里見好的話,我就沒必要去旺斯。然而如果不見好,就去。說實在話,我的健康情況用不著去那里。
  非常感謝你長途跋涉來幫助我們。弗莉達非常愿意和你分擔責任。我也高興見到你。
  我為你找了一本《逃掉的公雞》。巴比還有些憂傷,一個人悶悶不樂。可愛的孩子!
  問弗里德爾好。
                            D·H·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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