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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最后的胜利


     催兵勵馬占仰光,日本敗勢如秋蝗;
     一鼓作气堅戰意,敵酋蒙辱來投降。

  英國第14集團軍各部隊這時主要集結在曼德勒、敏鐵拉和稍埠地區,且控制著南至溫敦江那段通往仰光的主要公路,現在剩下的任務就是粉碎日軍的一切抵抗,并在雨季前一舉攻克仰光。

  斯托普福德的第33軍行動比較早,他們在打下曼德勒以后即開始南下。而集團軍所屬的另一個軍——梅塞維的第4軍則由于連續几周的遠程穿插和在敏鐵拉与敵進行反复、激烈的爭奪戰,部隊已經有些疲憊,所以南下行動遲緩。然而,第4軍擁有3個師和1個坦克旅,又久經沙場,恰恰是蒙巴頓最器重和仰仗的主力。

  梅塞維的進軍路線是一條坑坑洼洼的破舊瀝青公路,四周盡是叢林覆蓋的群山,山上還有成團成伙的日本兵沿路進行襲扰。龐大的車隊和步兵在公路上,緩慢地向南移動著,梅塞維則坐在自己的指揮車里憂心仲忡。

  集團軍軍長斯利姆對這支主力部隊的推進速度不滿意,他寫了一份便箋空投給梅塞維:“我清楚地了解——一而且如果我不清楚的話,也許會有許多人愿意提醒我注意——一支机械化部隊僅僅限制在一條公路上行進,而且還要搶在時間的前頭,沖過不斷襲扰的敵軍部隊,奔襲仰光,這實在是极其輕率的、可能也是相當非英國式的軍事行動。然而,我了解自己所擔的風險和一旦失敗所招致的懲罰,但我准備承擔這一切……沸騰于整個集團軍上下的激昂情緒已是一种看得出摸得到的實實在在的東西,我也同樣希望您怀有這种情緒。”

  梅塞維隨便瀏覽了一下便箋,心底罵了一句:“該詛咒的斯利姆,自己舒舒服服地呆在后面,卻來教訓我,他真不知道要我走的是一條什么樣的路呵。”

  盡管他与斯利姆平常的個人關系不錯,斯利姆對他也很賞識,他的軍長職務就是斯利姆在蒙巴頓面前极力推荐才獲得任命的,但梅塞維還把斯利姆那張親筆便箋揉成一個紙團,扔出車窗外。

  4月8日,斯利姆聞知梅塞維仍在以那樣遲緩的速度行進,知道自己的話并未奏效,立即給此時已在康提總部的蒙巴頓去電,請戰區總司令直接敦促梅塞維的行動。通過若開戰役和這次在敏鐵拉打的几次硬仗,蒙巴頓對梅塞維非常賞識和喜歡,他覺得這個勇將不會存在什么戰斗情緒不高的問題,其部隊之所以南進遲緩,一方面确實有道路不好等一時無法改變的客觀原因;另一方面也要理解,做為一個直接帶兵打仗的戰地指揮官往往具体的、局部的問題考慮得多,而從全局角度考慮得少。一旦向他說明了全局利害,梅塞維會克服重重困難加快自己前進步伐的。考慮了几天后,蒙巴頓給梅塞維發去了一封電報。

  蒙巴頓后來回憶這封電報的內容時說,“我告訴他,如果我們在雨季到來前未占領仰光,第14集團軍將陷入困境,只能通過一條瀝青路獲得補給,而日軍將能夠很容易地控制這條道路。我還告訴他,如果在加快進軍程度的過程中,他的士兵中死亡人數達到了3000人,我將對此負責。我說明了這一切后,他答應立即前往第5師的先頭部隊,催促他們盡快前進。”同時,蒙巴頓又向梅塞維指出,為了能保證英軍在6月份以前拿下仰光,他必須在4月下旬占領敏鐵拉至仰光之間的東吁。

  木村兵太郎中將竭力掙扎,拼命招架。他命令從曼德勒突圍出來的日第15軍向東吁集結,盡管這個軍的各師團已嚴重減員了;還決定把從北方撤下來的編制仍較齊全的第56師團作為后備力量的核心來使用。第15軍各師團殘部從曼德勒掙脫出來后,現在還在梅塞維的第4軍的后面,他們為了南下同自己的部隊匯合,竭力爭取搶在英軍之前到達東吁。東吁附近有5個野戰机場,仰光正處于從東吁各机場起飛的戰斗机的航程范圍之內。日軍要守住仰光,就要首先到達東吁,加強那里的防御力量。

  如果日軍真的搶先赶到東吁的話,英軍失去的將不僅僅是奪取机場的机會了。計划中對仰光實施小規模兩栖進攻的日期已提前到5月初,因為這個時間一過,海上條件惡劣,英軍將無法登陸。梅塞維的部隊只剩下半個月左右的時間了,而進軍的路程還有一多半!日第15軍從曼特勒沖出來后,本來要往撣邦高原撤退和休整,而且部分部隊已經抵達了那里。木村命令在撣邦高原所有的日軍馬不停蹄、日夜兼程直接向東吁扑去,因為相對說那里与東吁的距离最近。沖在頭里的是業經整編并又重具相當實力的日第15師團。很快,該師團就与梅塞維軍的主力平行急馳,因而從空中可以看到兩股塵煙滾滾的洪流,几乎是并駕齊驅地向前挺進,中間僅隔著一道窄窄的柵欄——一條叢林覆蓋的山脈;

  在這個緊要關頭,是緬甸人民幫了英軍的忙。如果說許多緬甸老百姓在日軍占領初期,還被日本所宣稱的建立“大東亞共榮圈”、“幫助緬甸人擺脫西方殖民枷鎖”等華麗的辭藻迷惑過的話,戰爭后期已認清了日本強盜的侵略嘴臉,盼望盟軍能早日贏得這場反法西斯戰爭的胜利。克倫族游擊隊發揮了熟悉地形的优勢,他們炸毀橋梁、堵塞公路、襲扰日軍的軍用車輛和行進中的步兵,使拼命赶路的日本人遭到了層層阻滯。梅塞維的部隊終于赶到了前頭,他們加快了挺進的步伐,繼續向東吁進發。

  不過,第4軍的先頭部隊——第5英印師在前進過程中,于央米了首先遭到了駐在那里的一支日軍守備隊的阻擊。雖然英軍坦克隆隆開過這個盡是茅屋的小鎮,但日本士兵卻乘黑夜潛回該鎮并筑下防守工事。到黎明時,他們的反坦克炮控制了鎮口的公路,英軍不得不把他們全部消滅掉。在接下來向瑞苗行進的過程中,英軍補回了耽誤掉的時間。公路在瑞苗外將穿過一個黑乎乎、陰沉沉的峽谷。就在行進中的隊伍已經望得見峽谷的時候,發現一股日軍正在山上挖著工事,第5英印師的勇士們赶上去消滅了這股日軍。道路再次掃清,現在距仰光還有400多公里,而离東吁近在咫尺。

  4月22日,當第5英印師的坦克以破竹之勢沖進東吁時,日本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站在值勤哨位上的憲兵竟舉手阻擊一隊坦克通過,卻被一碾而過。等日本人醒悟過來的時候,他們在英軍橫沖直撞的坦克面前已經無能為力了。奉命血戰到底的日本官兵第一次顯出了惊慌失措的狀態而狼奔豕突。

  第5英印師在東吁給日軍以粉碎性的一擊后,遵照總部的指令并不作片刻的停留。他們直接穿過該鎮并于次日抵達以南55公里的彪關。那儿的一座大橋已被日軍炸毀,師工兵營迅速架設了簡易橋梁,使部隊繼續挺進。緊隨其后的是第17英印師,該師在科恩將軍的率領下,保持著与第5師的密切協同。兩師部隊進抵彬韋貢時,距仰光的路程還有200多公里。

  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木村兵太郎离開了仰光城赶往勃固。勃固位于仰光東北正面的80公里處,是英軍沿公路南進仰光的必經之路。木村現奉日本南方軍總司令官寺內壽一大將的直接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緬甸南方。因為雨季即將來臨,所以本村認為蒙巴頓不會試圖從海上登陸襲擊仰光,并考慮到仰光是一個從陸上無法防守的海港城市,于是決定堅守勃固,進行決戰。他從毛淡棉調來了獨立第24混成旅團,并新編了兩個旅團,其兵員來自仰光的衛戍部隊、交通線警備隊、海岸守備隊,甚至還有在仰光的日本僑民。總之,能搜羅來的都被驅赶到了勃固防線。

  這次,該科恩的第17師打頭陣了。4月26日,該師打垮了守在一段狹路周圍的日軍的抵抗以后,于4月28日抵達勃固城郊。隨即,遭到了日軍炮群的轟擊。梅塞維命第5坦克旅前去助戰,并繞過勃固去切斷莫英意水庫東面的日軍退路。當第5坦克旅的謝爾曼式坦克隆隆開向那里時,木村命令數十輛日軍坦克前去迎戰。木村現在手頭僅有這些坦克,是日本“三·五式”超輕型坦克。嚴格地說,這种輕型坦克不能算作坦克,它狀如一只方鐵箱子,正面裝甲只有主戰坦克的一半厚,沒有旋轉炮塔,只配備2至3挺大口徑机槍。坦克戰斗全重僅4.5吨,甚至能裝在大卡車上運輸。日本是個資源匱乏的國家,它舍不得用几十吨的鋼鐵去制造像32吨的“謝爾曼式”或50吨的“潘興式”那樣的坦克,它的坦克部隊多數是由輕型坦克組成的。當然,無論是謝爾曼式還是潘興式坦克,也不是英國人造的,而是那個物質實力雄厚、號稱“民主國家的兵工厂”的美國制造并提供的。

  日本兵駕駛著那些僅几吨重的“方鐵箱子”与英軍第5坦克旅相遇了。盡管他們英勇無畏地向前沖去,但他們的机槍射在謝爾曼式坦克上僅碰出一串串火星,根本穿不透它那厚重的裝甲。相反,龐大的謝爾曼式坦克群几乎沒怎么動用坦克炮,很快就將日軍的几十輛“方鐵箱子”碾成了一堆堆廢鐵,來不及跑出來的士兵成了里面的肉醬。在鋼鐵的較量中,日本人自然無法取胜。

  勃固城郊被英軍控制后,科恩分兵兩路同時突進,發起了攻城戰斗。北路用一個旅,東和東南一路投入他的裝甲部隊。北面那個旅沖殺戰斗,穿過房屋建筑,迫近了公路橋。坦克在這個地區行動困難,不能充分發揮威力。隨同坦克前進的步兵,奮不顧身地投入逐屋逐堡的爭奪戰,猛攻市區河流上的各個橋梁。印度步兵冒著猛烈的掃射,匍匐爬過炸歪了的橋梁,殲滅守橋的日兵。然后,更多的同伴攀爬過橋,或是乘筏排、游泳過河,投入戰斗。經過4月30日一天的戰斗,英軍在夜幕降臨時,已占領勃固城的北部。

  次日,城南的日軍開始從勃固向仰光撤退;而在此前,木村兵太郎見守城無望,已先期返回了仰光。于是,科恩的第17英印師緊隨著日軍撤退的腳步,占領了城南,從而完全控制了整個勃固城。

  這里离仰光還有80公里,梅塞維要率領集結在勃固的第17師和第5師發起最后的沖刺。然而,正當先頭部隊擁出城去踏上仰光公路的時候,天上烏云密布,閃電划破長空,暴雨瓢潑而下。英軍一直在同雨季賽跑,而雨季卻提早2周來臨了。几小時之內,英軍需要用作簡易机場的平地已被大水淹沒,看上去仍然完好的公路已成一片泥沼,溝渠河谷化為股股洶涌的急流。勃固河開始嘩嘩作響,而且很快就要咆哮起來了。

  梅塞維的第4軍在和時間的賽跑中,還是輸給了雨季。他們的坦克、大炮、車輛以及步兵縱隊,被暴雨和洪水阻滯住了。當然,如果他們不是在勃固爭奪戰中被耽擱了几天,區區80公里的路程他們會一下子沖過去的。而正是失去的這几天時間,使梅塞維將軍失去了由他的部隊首先攻入仰光、進而解放緬甸首都的個人榮譽了……

  康提。4月下旬,蒙巴頓由于患惡性阿米巴痢疾而病倒了。雖然病臥在床,但他仍然在自己的房間里召開了一系列重要會議,同時不斷通過電訊和前方保持聯系。“蒙巴頓干得好极了,疾病沒有把他壓倒。”布朗宁參謀長后來回到倫敦向布魯克匯報情況時,這樣說。

  在梅塞維部隊的整個南下進程中,蒙巴頓一直關注、鼓勵并空中支援著他們。他一方面希望他所喜歡的梅塞維能獲得最先攻進仰光的榮譽,另一方面又擔心他們不能及時抵達那里,從而累及了奪取仰光的全局。他翻出了那個曾被人否定而自己仍念念不忘的“德拉卡拉”計划,此時此刻他覺得它還有用,盡管目前已無須展開那么大的規模和兵力,但對仰光進行兩栖登陸作戰的基本精神還适宜于現在。特別是它作為万一第4軍不能及時到達仰光的一种保險措施,更有著非常緊迫的現實意義。

  他決定從駐守在吉大港至若開一帶的克里斯蒂森的第15軍中,抽出一個師的兵力執行兩栖登陸任務,這個師將配署一個中型坦克團和一個傘兵營,并緊急搜尋了一些登陸艇集結待命。

  當蒙巴頓接到梅塞維軍在勃固一帶果然被雨季阻滯的報告后,立即下令于5月1日起,實施對仰光的兩栖登陸計划。

  仰光位于緬甸全境的南端,瀕臨印度洋的莫塔馬灣,它是緬甸最大的港口,也是緬甸的首都和最大的城市,此時人口約60多万。勃固被英軍攻破后,日本人扶植的緬甸傀儡政府正在忙于撤退;日本僑民正在被組成志愿隊用來守衛仰光;駐緬日軍各机關正在燒掉文件和密碼本,搗毀机器設備。木村兵太郎為避免被英軍活捉的下場,逃离了仰光,臨走時他讓日第28軍司令官櫻井省三中將負責防守。櫻井接手后,自知帶領那些殘兵敗卒根本無法守住仰光,隨即也帶著自己的殘余人馬向錫唐河方向逃去。

  5月1日,英軍在發動兩栖登陸之前的几個小時,蒙巴頓令空軍飛越仰光上空進行偵察,發現在市內監獄的屋頂上涂寫著“日本人滾蛋了”的標語,才知道日軍已經逃之夭夭了。然而,登陸計划繼續實施。黃昏,廓爾喀傘兵營在仰光河口著陸,同時兩栖部隊在仰光港口附近登陸。2日,他們合為一路在未遇任何抵抗的情況下進入了仰光城。5月6日晨,從勃固南下的梅塞維的第4軍先頭部隊,也終于開進了仰光。至此,緬甸實際上已完全解放。

  5月10日,蒙巴頓從康提飛抵仰光,對這座被日本人占領了3年多的城市回到了盟軍的手中,他非常高興。他感謝英國的、印度的、非洲的、廓爾喀的等等不同种族的士兵們的英勇奮戰,同時慰問了一些飽受苦難的仰光居民。當梅塞維垂著頭向他表示慚愧的時候,蒙巴頓寬宏大量地拍了拍他的肩頭:“雖然你們沒能及早赶到,但是,如果不是你們的快速推進并在勃固擊破了日本人的防御,因而迫使木村中將撤离了仰光,兩栖部隊肯定會遇到激烈地抵抗。真正的胜利還是屬于你們的!”

  奪取緬甸之后的下一個重大步驟是進攻馬來半島及其新加坡。為此,熱衷于制訂計划的蒙巴頓又推出了取名為“拉鏈行動”的作戰計划。他本打算在7月份實施,但還是由于撥給他的艦艇、飛机和兵力不足,而被束之高閣起來。

  7月中旬,蒙巴頓被丘吉爾叫往柏林參加波茨坦會議。由于歐洲戰事隨著5月9日德國正式簽署投降書,已于兩個月前結束了,波茨坦會議主要研究對日作戰問題,所以需要蒙巴頓代表東南亞戰區總部前來參加。

  蒙巴頓抵達柏林的當天晚上,丘吉爾就請他去吃飯。當蒙巴頓來到丘吉爾下榻的胖特烈大帝的宮殿時,丘吉爾的舉止顯得很神秘,他只是和蒙巴頓碰了碰手,然后把頭伸到門外探望了一下,關上門,又親自拉好了窗帘,這才把蒙巴頓拉到身邊輕聲說:“你又得改變計划了……”

  沒等他說完,蒙巴頓脫口而出:“這次絕不!”

  “一定要改,甚至可能還得放棄。因為在你的“拉鏈”計划實施之前,日本人就已經宣布投降了。”

  “你怎么知道?”

  丘吉爾又降低了聲音說:“這是絕密的消息。斯大林和他的情報人員現在還不知道,他們也來波茨坦開會了。你一定不要走露消息,美國人已經制造出了原子彈,他們准備把它投向日本,這樣日本會很快投降的。”

  真不走運。蒙巴頓剎時感到自己的又一項計划將要告吹了,而且它很可能恰恰是自己在東南亞戰區事業上的頂峰。

  7月17日下午5時,美、英、蘇三國首腦齊坐在波茨坦西席林一霍夫宮里一張由斯大林特意帶來的大圓桌旁,召開了著名的波茨坦會議。包括蒙巴頓在內的各國代表團高級成員,則分別坐在稍后一排的椅子上。羅斯福總統已于3個月前突發腦溢血病逝了,繼任的杜魯門總統前來參加會議。而實際上這次會議之所以開了兩周之久,原因之一就是丘吉爾將要在會議中途返回倫敦參加大選,看來他的位子也有些坐不穩了。果然,會議后期那張大圓桌旁英國首相的位子,由新當選的艾德禮坐上了。

  8月2日,波茨坦會議一結束,蒙巴頓即先返回了英國。5天前,丘吉爾被英國選民們赶出了唐宁街。事先,丘吉爾蠻以為英國人民會讓他再干上5年,因為他為拯救大英帝國所作的貢獻之多,定會使他在大選中穩操胜券。然而,英國選民們把他和他的保守党內閣統統赶下了台。對此,丘吉爾感到惊愕不已,他大罵英國人“忘恩負義”,但還是不得不接受了這個現實。

  蒙巴頓對這個選舉結果也感到“不可思議和令人難以置信”。不過,他向以不介入政治自居,因為作為軍方的高級將領和王室成員,他必須要這樣做。他現在只關心新的工党內閣,對他的“拉鏈”計划持何种態度。他和新首相艾德禮早就相識,私交也不錯,而且艾德禮性格溫和,易于傾听別人的意見。蒙巴頓感到与他談論問題,反而比跟丘吉爾議論事情更容易一些,盡管丘吉爾曾提攜過他并一直庇護著他。

  他對艾德禮說:“封上瓶蓋是錯誤的和愚蠢的。”因為在蒙巴頓看來,日本現在還沒有投降,就是它宣布了投降,也有實施“拉鏈”計划的必要。放棄這個計划的錯誤在于,那等于說盟軍無視飽經苦難的當地居民希望狠狠打擊日本軍隊的正當要求;其愚蠢在于,如果不通過“拉鏈”計划使英軍盡快登上馬來半島,戰后就會使英國失去在當地人民中的形象,甚至永遠失去了英國在那里的存在。因此,不設法在那里跟日本人打一下,英國人就沒有面子和榮譽。

  艾德禮同意蒙巴頓的觀點,答應他可以根据實際情況自主決定是否實施“拉鏈”計划。

  于是,他沒有必要再呆在倫敦了,他要赶緊回到戰區司令部去。8月7日,他乘坐一架4個引擎的約克式大型轟炸机從倫敦起飛,中途除了加油以外,几乎沒有停留。結果,31小時內飛行了6343英里,打破了當時所有的遠距离飛行紀錄。

  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同時,他從英美聯合參謀長會議接到命令,接管菲律賓以南的整個西南太平洋地區,目的是使麥克阿瑟的美軍部隊能從這些地區脫出身來去占領日本本土。

  次日,英國參謀長委員會又給他下達了新任務:(1)重新占領已光复地區中的關鍵地域,确保對已投降的日軍的有效控制,解除日軍武裝;(2)努力盡可能早地釋放英國和盟軍的被俘人員和其他被日軍監禁者。

  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在整個東南亞戰區現仍有大約50万日本陸海空部隊散駐在數百万英里的范圍內,另外還有100多万“不太安穩的”當地日本傀儡軍和抗日游擊隊交織在一起。沒人能肯定各日軍部隊是否已收到了投降命令,也沒人能保證一旦恢复了英國人的統治,那兩部分“不太安穩的”當地武裝是否會不約而同地起來反抗?

  蒙巴頓立即行動起來,他命令立即實施“拉鏈”計划,以任何可能得到的部隊向馬來亞和新加坡進軍。同時,他指示沃克中將率領包括掃雷艇在內的各類軍艦所組成的混合艦隊,立即冒著雨季時節的風暴出海;命令其他部隊迅即出動,前往香港、西貢等地接收日軍司令部。他還給此時在倫敦的妻子發了一個“十万火急”的電報,要她立即帶著救護隊赶來東南亞,幫助救治將要從日本集中營里獲救的傷病戰俘。

  然而,几天以后,麥克阿瑟給了蒙巴頓當頭一棒。此時麥氏已充任了盟軍對日事務的最高負責人,他命令蒙巴頓在8月31日東京受降儀式正式舉行之前,不要采取任何軍事行動。后來由于台風襲擊日本列島等原因,受降儀式推遲到9月2日在美國的“密蘇里”號戰列艦上舉行。

  接到麥氏的命令,蒙巴頓勃然大怒。他后來自稱,當時他想到了那些仍在日軍鐵蹄下、監獄里受苦受難的人們,在胜利之際,絕不能讓他們再無緣無故地多受兩周的折磨;他想到了業已出發的部隊,如果再命令他們停止前進將會帶來難以想象的混亂,其中許多小型艦艇在返航途中肯定會被風暴所吞噬。抱著一線希望,他給倫敦參謀長委員會打了急電。

  回電讓他遵守麥克阿瑟的命令,同時麥帥又來電督促他執行命令,電文的用詞十分粗魯,雖然這也可能是美國人的方式——“路易斯勳爵,穿好褲子等著,不要著急。”

  蒙巴頓對這种粗魯的玩笑并不欣賞,馬上惱怒地回電反擊:“如果你能把我區內日本人的褲子都脫下來,我當然不著急。”他決心按照自己的既定計划行事。

  9月9日,蒙巴頓下令英軍在馬來亞的波德申和巴生港附近的莫里布登陸。“海灘的情況比預想的要糟糕得多,”具体負責這次行動的指揮官奧弗雷·羅伯茨在日記中寫道,“有47部車輛在海灘上陷進去了。”

  不出蒙巴頓所料,雖然日本天皇早已宣布了投降,但這里的日軍還是進行了抵抗。由于登陸行動的突然性,一個只配備輕武器且士气沮喪的日軍師團,很快被解決掉了。盡管如此,英軍還是遭受了一些挫折,許多士兵的鮮血洒在了沙灘上……

  戰爭最終結束了。

  在盟國所有的高級將領中,蒙巴頓對日本的態度是最強硬的。因此,他在戰后訪問過許多國家,卻從來沒有訪問過日本,日本人也不歡迎他。在日本受降問題上,他從一開始就跟總負責這件事情的麥克阿瑟有不同的意見:
     我們如果對日本人手軟,我們將會犯嚴重的錯誤。我擔
   心,如果我們不能使日本人遭受徹底失敗的恥辱,即把他們
   打回老家去,日本領導人將會利用你沒有給他們以粉碎性打
   擊這一事實向他們的人們灌輸下述思想,即日本是被科學而
   不是在戰場上被擊敗的。
     一般說來,我不是怀有報复心理的人。然而,我總是感
   到,如果我們對日本的領導人不強硬,他們最終還會卷土重
   來,再發動一場戰爭的。

  在給一位私人朋友的信中,他的態度更加強硬。他認為,戰爭應當一直進行下去,直到日本天皇本人親自到馬尼拉(麥克阿瑟進入日本之前他的司令部曾設在那里)來投降。這樣做將會使戰爭再延長2至3個星期,也許再動用原子彈,但是他認為,這樣做“將會永遠地摧毀現在看來被挽救下來的日本封建主義和軍國主義机器”。而麥克阿瑟的看法与此不同,認為繳械投降是一种古老的作法,“將導致敗方的丟臉和喪失信念”。對麥氏居然要親自跑到日本,接受其領導人在很少有下級在場的情況下投降的作法,蒙巴頓不以為然。他堅持在他的戰區內,日軍投降應由所有的日方高級將領在他們自己的部下面前,舉行正式的簽字儀式;而且,一定要當場象征性地對他們進行繳械,并將這些佩刀、槍枝等作為戰利品分發給在場的盟軍軍官和軍士。

  他果然是這樣做的。1945年9月12日,東南亞盟軍司令部的一正式受降儀式在新加坡舉行。由于日本南方軍總司令寺內壽一元帥(1945年4月晉升)事先被告知了儀式的程序,忍受不了這种格外的侮辱而稱病不去,由板垣大將代表他參加儀式。這一天,板垣大將率領緬甸方面軍司令官木村、第3航空軍司令官木下、第18方面軍司令官中村、南方軍總參謀長沼田、第10方面艦隊司令官福留以及第2南遣艦隊司令官柴田等高級將領來到新加坡特別市政廳,他們當場解下佩刀雙手遞交給盟軍軍官,然后在投降文件上簽了字。

  板垣等几位日軍將領,想走上前去与身著筆挺的白色皇軍海軍上將制服的蒙巴頓握手寒暄,被蒙巴頓斷然拒絕了。事先,所有將要參加儀式的盟軍軍官還得到通知:無論對方怎樣主動,所有人都不得与日本人握手。

  “接著,我命令他們离開市政廳。”蒙巴頓在當天的日記中寫道,“我一生中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令人厭惡、惡心和野蠻的臉。一想到如果在他們的統治下世界將會是什么情景,我就不禁感到戰栗。當這些日本人离開座位,□跚地走出去的時候,他們看上去就像是一群猩猩,穿著布袋一樣的馬褲,膝關節几乎拖著地面……”

  儀式結束之后,蒙巴頓乘車“穿過密集的人群,在無盡無休的雷鳴般的吹呼聲中”返回几公里外的英軍司令部。不過,他對當地居民真誠祝賀反法西斯戰爭胜利的歡呼聲卻理解錯了:“我想,這一情景生動地体現了新加坡人民歡迎英國重返的心情。”正像一位英國傳記作家后來所評論的那樣:“如果不是感情激動,蒙巴頓是不會對人群的熱情發出以上有政治傾向性的見解的。但是,在胜利的時刻,他的失言應該是可以諒解的。”

  為了獎賞蒙巴頓在整個戰爭期間的功勞,特別是他指揮英印軍隊在緬甸擊敗日軍的輝煌業績,艾德禮首相向英王提議封他為“緬甸蒙巴頓伯爵”。喬治國王為王室成員中能有人憑著自己的功績而獲得這個榮譽,感到特別愉快。由于蒙巴頓沒有儿子,英王還作了一個不同尋常的決定,准予蒙巴頓的女儿們繼承爵位,以免使這一榮譽在蒙巴頓身后中斷。

  蒙巴頓听到這一喜訊后,高興之余也夾帶著一絲傷感。他對從父輩那里繼承下來的“路易斯勳爵”的稱號抱有終生的留戀,有著近乎迷信般的那种感情,認為它給自己帶來過許多好運。然而,他在領受更高一級的榮譽時便顧不得那些了,毫不推辭地接受了“緬甸蒙巴頓伯爵”這一稱號。

  盡管离開英國海軍艦隊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但蒙巴頓內心最喜愛的還是真正的海上生涯。戰爭結束了,做為一個戰區的最高司令官、一個獲得了伯爵稱號的海軍將領,他為皇家海軍帶來了榮耀,現在他想要回到海軍去,繼承他先輩的事業,繼續尋覓他少年時的夢想。1946年6月,蒙巴頓抱著重返海軍艦隊的強烈愿望回到了英國。正是:東南亞戰區功名成,光榮返國奔前程。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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