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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士宏自傳:永遠先走一步


  絕不允許別人把我攔在任何門外。在內心我無法丈量自己与這道門的間距,雖然我足足站了5分鐘,觀察那些各种膚色的人如何從容地邁上台階,毫無閃失地踱進轉門,進入到另一种世界。這是五星級標准的長城飯店,它像西方小說里盛裝的貴婦人,輝煌而傲慢,而我則要穿過它的轉門,去謀求一份職業。
  那是1985年,我有充足的理由要走進這扇轉門。為了离開原來毫無生气甚至滿足不了溫飽的護士職業,我憑著一台收音机,花了一年半時間學完了許國璋英語三年的課程。我一直守候著机遇的到來。我鼓足勇气,穿過那威嚴的轉門和內心的召喚,走進了世界最大的信息產業公司IBM公司的北京辦事處。面試像一面篩子。兩輪的筆試和一次口試,我都順利地濾過了嚴密的网眼。最后主考官問我會不會打字,我條件反射地說:會!“那么你一分鐘能打多少?”“您的要求是多少?”主考官說了一個標准,我馬上承諾說我可以。因為我環視四周,發覺考場里沒有一台打字机,果然,主考官說下次錄取時再加試打字。
  實際上我從未摸過打字机。面試結束,我飛也似地跑回去,向親友借了170元買了一台打字机,沒日沒夜地敲打了一星期,雙手疲乏得連吃飯都拿不住筷子,我竟奇跡般地敲出了專業打字員的水平。以后好几個月我才還清了這筆不小的債務,而IBM公司卻一直沒有考我的打字功夫。
  我就這樣成了這家世界著名企業的一個最普通的員工。
  在IBM工作的最早的日子里,我扮演的是一個卑微的角色,端茶倒水,打掃衛生,完全是腦袋以下肢体的勞作。我曾感到非常自卑,連触摸心目中的高科技象征的傳真机都是一种奢望,我僅僅為身處這個安全而又解決溫飽的環境而感到寬慰。
  然而這种內心的平衡很快被打破了。有一次我推著平板車買辦公用品回來,被門衛攔在大樓門口,故意要檢查我的外企工作證。我沒有證件,于是僵持在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們投來的都是异樣的眼光,我內心充滿了屈辱,但卻無法宣泄,我暗暗發誓:“這种日子不會久的,絕不允許別人把我攔在任何門外。”
  這有一件事重創過我敏感的心,有位香港女職員,資格很老,她動輒驅使別人替她做事,我自然成了她驅使的對象。有天她滿臉陰云,沖我過來:“Juliet(我的英文名),如果你要想喝咖啡請告訴我!”我惊詫之余滿頭霧水,不知所云,她劈臉喊到:“如果你要喝我的咖啡,麻煩你每次把蓋子蓋好!”我恍然大悟,她把我當作經常偷喝她咖啡的毛賊了,這是人格的污辱,我頓時渾身顫栗,像頭憤怒的獅子,把內心的壓抑徹底地爆發了出來。事后我對自己說:有朝一日,我要有能力去管理公司里的任何人,無論是外國人還是香港人。
  自卑可以像一座大山把人壓倒而讓你永遠沉默,也可以像推進器產生強大的動力。我想著要改變現狀,把自我從最底處帶領出來。我每天比別人多花6個小時用于工作和學習,于是,在同一批聘用者中,我第一個做了業務代表。接著,同樣的付出又使我第一批成為本上的經理,然后又成為第一批去美國本部作戰略研究的人。最后,我又第一個成為IBM華南區的總經理。這就是多付出的回報。
  我在乎的是什么?比別人先走一步,能創造一种好心境。日本有位成功的企業家,每天早起半小時,上班先走一步,避開上班的高峰。每次他坐在公共汽車上,車廂里空空蕩蕩,沒有上班高峰時那种沙丁魚罐頭般的窒息感,他呼吸著清新的空气,迎著晨風觀看街頭人生百態,內心充滿了愉悅。他不僅每天比別人多做一些,而且舒暢的心情也帶來了充沛的精力和創造力。在我內心,始終有著沉重的危机感,如果不先走一步,就意味著被人領先。
  在別人眼里我很成功,然而我的內心曾長期徘徊在脆弱地帶,甚至有時在挫折面前几近崩潰。我曾看到一位作家談自尊,認為首先要接受自己,對自己負責,完善自己,作真實的自我。我發現自卑的成因源自不接受自己,沒有對自己真正負責。
  這种自卑跌宕起伏,曾經無處不在。當同事被提升時,我心有嫉妒;當自己成為英雄站在表彰台上時,因同事比我多了几百元獎金心中不服。我在嘴上說,我不是在乎這几百元錢,然而我在乎的是什么呢?我把別人對我的認可程度局限于几百元錢所代表的价值上,這又比僅僅是在乎几百元錢的境界高出了多少呢?追求表面層次的認可,使我把成功的尺度擺設在別人的眼里,我內心的天平經常受制于別人的評价擺蕩不已。
  在IMB華南區工作期間,我面臨的挑戰是:既要极力開拓這片新的市場領地,又要對AN 多位員工的成長負責。在這個大家庭里,我開始從一群員工身上看到自己的成就和理想。那狹隘的自我也被漸漸擠出。在离開IMB華南區的時候,我已克服了自卑的心理,獲得了充分的自尊。
  人沒有野心不能成大事。1997年初,當我回到北京IBM總部時,許多朋友都困惑不解:偌大的“南天王”不做,卻還要讀什么書(當時找准備到美國學習一段時間)?在公司里,昔日追隨“南天王”的親熱也化為寒蟬,甚至有人和我擦肩而過也視若無人。這种事如果發生在昔日,我肯定又要憤怒了。然而現在我卻可以輕松地去面對。我已經能夠平衡自己的內心。我确實想修整一下,去美國攻讀MBA高級研修班,這已不是為拿文憑爭口气的心態,而是希望養精蓄銳,向更高的目標出擊。
  當我收到美國的机票,准備8月15日的開學之時,父母親的雙雙大病使我在事業与親情間經受了一次重大考驗。我每天奔走在兩個醫院,往返于城市与郊區,而風燭殘年的父母卻沒有很快康复的跡象。我非常想出去讀書,甚至心頭閃出這樣的念頭:難道你們就不能晚兩個月生病嗎?
  我被自己的閃念嚇了一跳。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好人,當事業与親情交鋒之時,我竟然想推卸責任。難道我是在想,兩個月后,我已經在美國了,你們再病我也可以不管了。是這樣嗎?我竟淪落為這類人了嗎?好人是成功的基本條件。當時父親已在彌留之際,母親得了老年痴呆症。終于,我決定留下來,埋葬自己的夢想,每天陪伴著父母。
  在父親最后的生命時光里,盡管他已不能啟口說話,但我卻一直能夠与他交流。我身邊的人都不相信,他們認為我是由于傷心過度精神出了問題。然而我卻知道父親一直在挽留我。這是心与心、靈与靈之間的默默傳遞。后來我才明白父親的苦心,他在冥冥中留住我,是想為我展示一片新的人生霞光。
  1998年2月5日,經歷了5個多月的雙向選擇,我把簽字協議傳真到微軟公司總部的時候,我如夢初醒地發現,原來父親要我留下做更大的事,這正是我想做的事啊!我在微軟公司的上司對我說,你就是為微軟生的。微軟公司虛席以待,“微軟(中國)公司總經理”這一職位為我等了將近半年。而我選擇微軟,是因為它正迎合我的夢想:要么把中國公司做到國際上去,要么把國際公司做到中國來。
  微軟恰恰把執掌中國業務的金印托付給了我。同時,微軟公司那种生生不息的創新拼搏精神、濃厚的危机感和我的個性也有某种深層的契合吧。
  微軟和中國給了我廣闊的天空,我又想張開羽翎,讓風聲在耳邊回響,再次超越自我,去迎接絢麗的夢想:把微軟(中國)做成“中國的軟件企業”,為中國軟件業寫下丰盛的一頁。
  重出江湖續寫傳奇
  ——關注吳士宏的心路歷程
  打開問號
  “三個月前,我給大象留下了一個懸念。”
  1999年10月11日,對吳士宏來說也許是等待已久的一天。下午在凱賓斯基飯店,各路媒体記者云集,TCL在這里舉行了隆重的新聞發布會,歡迎吳士宏加盟TCL;當天晚上在皇家俱樂部吳士定舉辦的個人招待會上,群賢畢至,高朋滿座,吳士宏手舉酒杯,向新聞界朋友和親友頻頻致意,躊躇滿志之態溢于言表。席間,吳士宏表示,她要与新聞界的朋友和各路好友共同分享她的喜悅,并稱“有話要說”。
  自從今年8月份從微軟去職之后,吳士宏何去何從一直是新聞界熱衷的話題,在不到3個月的時間里,業界沒有了這員女將的聲音,也曾使得許多人為之感歎和惋惜。人們關心沒有了吳士宏,微軟會怎樣?誰來接替她的位置?同樣,离開了微軟的吳士宏,會尋找到怎樣的一個舞台?業界還有沒有她更好的机會?用吳士宏自己的話來說,3個月前她給許多關心她的人留下了一個懸念,今天,該是她親手揭開謎底的時候了一一3個月后,吳士宏幸運地為國內著名的家電企業TCL看中,并被許以重任——TCL集團常務董事、副總裁、TCL信息產業集團公司總裁;在蟄伏的3個月里,吳士宏晝伏夜耕,把她14年的外企職業生涯寫成了一本叫作《逆風飛揚》的自傳,且讓我們先來听听吳士宏如何剖白她的心跡、詮釋她的傳奇——
  小喬初嫁時
  “又有多少人知道,我當時在微軟也是促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死尸
  今年6月18日,微軟中國公司突然宣布,吳士宏出于個人原因決定辭去總經理職務,對于背后的真實原因,微軟公司和吳士宏個人都諱莫如深,未作進一步說明,顯然這中間雙方都心照不宣,作友好攤牌而分手。但吳士宏辭職之前,先有微軟狀告亞都的官司,微軟在中國的“大棒政策”一方面使得一部分中國用戶風聲鶴晚,另一方面媒体的火上澆油,也從潛意識里激發了普遍的反微軟浪潮;后有5月8日中國使館的被炸事件,一夜之間,隨著民族主義情緒的迸發,政治上的反霸權和知識產權產品上的壟斷被許多媒体混為一談(其間還夾雜著微軟產品在中國的不公正价格、比爾·蓋茨的個人形象以及微軟中國与部分媒体記者的積怨等不和諧音),微軟在中國的形象更無立錐之地,可以說,當時的吳士宏正處內外交困,而在中國使館被炸事件發生40天后,吳士宏就急流勇退,不難想像當時微軟中國和吳士宏作為其掌門人的窘迫。
  耐人尋味的是,就在筆者4月16日在對吳士宏進行專訪時,這位備受業界矚目的女經理人坦言,她在“微軟已經經歷了最困難的日子”,“走出了低谷”,因為她“已經建立了一支由許多优秀的高層經理組成的嶄新團隊”。吳士宏似乎是摩拳擦掌,意欲大于一場。而在此之前,吳士宏于1998年2月踏進微軟的門檻時,分明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一方面,离開IBM到微軟作中國公司的掌門人,她知道這樣的一個机會并非任何人能輕易得到,甚至連微軟的人也勸說她就是‘為微軟而生”,“這一職位就是為她而准備的”,換言之,是非她莫屬,為此她不惜放棄了去美國讀MBA的寶貴机會;另一方面,吳士宏也知道杜家濱身后的微軟中國的內憂外患——微軟對中國市場在戰略上的漫不經心、國內軟件市場的不成熟(法律環境和用戶對知識產權保護的漠視)以及微軟与國內各界的關系亟待改善……而且就個人而言,用吳士宏自己的話來說,如果在IBM時“從一個Sales轉變為一個Milllaecr對她來說要經歷一段并不輕松的蛻變甚至是性格扭曲”,那么被杜家濱和微軟相中即“意味著她將要經歷第二次痛苦的掙扎和轉變”。
  吳士宏選擇了微軟,稱自己將面臨“三大挑戰”:“第一當然是履行總經理職責,全面做好業績;第二,我必須盡快地了解這家公司,了解它的人和產品,可它對我來說是一片陌生,因為我從來沒有做過軟件!第三個挑戰是這里的人會不會接受我,這家公司能不能接受我…”此前,吳士宏從一個只有中專學歷的護士在IBM從Reception做起,12年里因為銷售業績突出屢獲提升,直至渠道部總經理,吳士宏個人奮斗的經歷在業界已成美談,就任微軟中國的頭把交易更令許多人惊羡的同時,也投以怀疑的目光,也有人表示責疑:以吳士宏的知識結构和職業經驗,她能承擔這一軟件帝國在中國的使命嗎?
  吳士宏對筆者曾用“脫胎換骨”四個字來形容她人主微軟所經歷的痛苦和不易。從林妹妹進賈府式的小心翼翼到回到本色女人的大刀闊斧,吳士宏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走出了這段泥沼。
  玉碎不為瓦全
  “我希望我的离職會給微軟中國一個小小的刺激,
  這一小小的刺激能夠促使會反省自己在中國的策略。”
  然而,吳士宏似乎注定要逆流而上。正當她意欲大展宏圖的時候,与微軟中國形象密切相關的重大事件卻接二連三地發生了——年初是“維納斯計划”引發的全民“微軟恐懼”症;5月份微軟控告亞都,情急之下亞都反戈利用輿論聲勢与之抗衡;5月8日北約轟炸中國駐南使館,加上一部分媒体的口誅筆伐,微軟在中國几乎面臨著四面楚歌的境地。當然,這一切都還只是外因。
  根据微軟公布上一財年的報告來看,1998年微軟在全世界的銷售總額達到了145億美元,而据悉在中國實現的銷售額才3000多万美元,還不到總額的1%。有一次我曾問吳士宏,微軟中國是不是“早就應該反省它在中國的策略”,吳士宏也表示認同。就在中國的保有量而言,現有的銷售額實在有些与微軟這一形象不太相稱,而僅僅把這歸罪于國內的盜版問題就未免過于簡單,況且就是對待盜版也有一個如何對待的問題,是一味地縱容遷就還是純粹的大棒棒殺政策;是純粹依賴政府去杜絕還是形成策略聯盟來推動全社會對知識產權的正确認識,這些都是微軟中國需要認真思考的問題。吳士宏認為,微軟的這种反省已經表現在微軟近年來推行的一些積极的市場戰略上,如進一步改善与中國政府乃至地方政府的關系、發展微軟与本地的合作伙伴的合作共同推動國內軟件產業發展,加大在教育、社會的投資和投入等等,而且在這些方面,微軟的投資和動作力度將繼續加大。
  另外一個更有意思的現象是最近的維納斯計划在中國掀起的軒然大波,對此吳士宏也表現出了相當的不理解和困惑。撇開民族主義不論,透過維納斯計划,吳士宏也承認,微軟中國的形象也亟待改變。如果說人們把微軟視為假想放還是情有可原的話(只要一想到比爾的微軟軟件帝國),那么維納斯計划如此触犯“眾怒’測恐怕与微軟(中國)自身的形象不無關系。連吳士宏也認為,微軟因其操作系統過于強大而受到敵視這樣盼情況“不應該發生在中國”,因為“微軟在与INTERNET伙伴之間應有著天然的合作關系和共同利益基礎”。吳士宏認為,問題還是出在溝通上。
  然而,正當吳士宏開始她雄心勃勃的形象重塑計划時,老天顯然不幫忙,5月里發生的兩件突發事件顯然加劇了吳与微軟高層的矛盾,也使吳士宏更進一步開始反省自己的選擇。盡管在《逆風飛揚》一書中,吳士案列舉了她為什么离開微軟的四個理由(微軟在中國不公正的价格策略、反盜版的策略和具体方式不符合國情、微軟在中國組織架构的多個窗口導致形象混亂而產生信任危机和她作為總經理沒有被充分地授權),但顯然,微軟在中國的信任危机是導致雙方攤牌的最大原因。有人認為,對于微軟中國形象方面的信任危机,吳士宏作為總經理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吳士宏顯然把這一點歸咎于微軟在中國的戰略失誤。
  微軟的一位朋友曾告訴我,吳士宏在加盟微軟之后,一直在廣納賢士,厲兵秣馬,而吳士宏也把自己到微軟中國之后最大的成就歸結為搜羅了一大批本地的管理和業務精英,也由此构筑了微軟中國走向“未來之路”的堅實基礎。平心而論,吳全宏在微軟的許多積极建樹(搜羅人才。建設渠道。形象重塑)都是不可抹殺的事實,吳士宏表示,微軟今后要多做一些形象重塑的工作,并和社會各個階層進行有效的溝通,但可惜最后微軟和吳士宏似乎都已經對對方失去了耐性和信心。吳士宏后來說,就她的剛烈性格而言,當時除了選擇离開,她別無選擇。筆者在此舊話重提,并非要窮究其中的誰是誰非,只是吳士宏空有滿腹抱負悻悻离開,吳士宏之后的微軟中國也依舊未能走出陰影,畢竟這是許多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結局。
  書如其人
  “我要做一個优秀的、杰出的女人。”
  在吳士宏舉行的個人招待會上,她的自傳顯然成為許多人關心的話題。此前,吳士宏曾向筆者透露,她一直想寫一本叫作《中國白領》或者類似題目的書,當然如果選擇她自己來作為一個外企白領個人奮斗的范本,自然是最恰當不過了。在10多年外企濃厚企業文化的淘洗中,從一個當初連傳真机、打字机都沒有摸過的小護士,到一家著名外國企業在中國的掌門人,吳士宏的經歷有著許許多多的傳奇色彩。更難得的是,生活和同事眼中的吳士宏也是一位性情中人,對自己的期許和對理想的執著追求使她在并不順利的職業生涯中表現出了惊人的堅強和韌性,一次次困境中擺脫出來(甚至逃离出了死神的邊緣),這些在書中都有淋漓盡致的披露。
  据吳士宏介紹,20多万字的書稿全是她在离職后的3個月里一個字一個字碼出來的,所謂“十年辛苦不尋常”。吳士宏在書中坦陳心跡,是希望她的個人經歷能為在企業界人士提供一份有价值的個人鑒照。當然,吳士宏也不諱言這本書得到了許多文化人的幫助,如充當此書策划的就是万圣書園的老板甘綺女士,書名則取自《楚辭》里的一句話“何曾華而無實兮,從風雨而飛揚”。全書分為三個部分:“在微軟、在IBM和我自己”,其間交織著的自卑和自強、奮斗和孤獨、失意和狂喜,感人至深,值得一讀。但此間也有人認為,吳士宏在這一時候拋出這樣的一本自我張揚的自傳,不僅有炒作之嫌,而且有些矯情。据悉,該書將于10月18日正式上市。但不知何故,從這本書漂亮的英文名字(UplernstffeWnd),筆者總是聯想起《飄》(Gone with the wind)中那位倔強而且永不服輸的郝思嘉來。
  同是東北出生的女人,吳士宏和我以前采訪的張樹新卻有著迥异的風格。同為國內IT 界矚目的女性,如果說張樹新時不時會發出爽聲的大笑,更富謀略、能言善辯甚至有那么一點咄咄逼人的味道,那么吳士宏更像一個溫文、安靜的淑女,帶著优雅的微笑和气質,甚至可以說有些內斂:關于吳士宏的傳奇也許我們只挖掘出了其龐大冰山的一角。更為有趣的一點是,与張樹新不同,吳士宏并不很在意自己的“女性意識”。她把這种自己這种女性意識的淡化歸結了兩個原因,一是她做事為人非常本色,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她自己也弄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太幸運了,總是能遇到一些特好的人,其中從不乏优秀的“大男子主義者們”的保護和支持。對于未來,吳士宏充滿了自信。盡管不太喜歡“女強人”這樣的稱呼,她似乎認同自己為“女人+職業人=另類”的說法。在職業經理人中她最佩服的是GE的總裁韋爾奇,而且非常信仰他說過的一句話,即好的企業領導人一定要充滿人格扭力,“不是一個中庸、保守、思慮周密的政策發音器,而必須有些許狂人形象”。她的理想就是‘要么把优秀外企做成中國的,要么把中國企業做到國際上去”,要做到這一點,吳士宏當然深知“高處不胜寒”的滋味,也知道自己要付出很多,舍棄很多。但也有人指出,吳士宏選擇M并非坦途,不僅是因為從家電企業轉向,IT業即使在世界范圍內這樣的成功例子也不多,更重要的是,吳立定成長自一种极富包容性的文化中,而且習慣了在逆風中飛揚,不知在TCL這樣的國有企業中找到自己的天空。最有意思的是我在席間遇到TCL電腦的總裁楊偉強,他顯得异常高興,因為“自己不僅促成了吳士宏的加盟,更幸運的是能為自己找到這樣一個有“人格魅力”的老板。与記者告別時,吳士宏表示,關于她的新的傳奇故事還待重新續寫。
  渴望未來

  人物背景:張樹新:盛華元通國際投資管理公司總裁

  1963牟7月生于遼宁省撫順市
  1981——1986年中國科技大學應用化學系
  1986——1989年《中國科學報》記者
  1989——1992年中國科學院高技術企業局戰略項目處從事企業戰略研究
  1992——1996年創辦北京天樹策划公司
  1996——1998年創辦流海威信息通信有限責任公司
  1998年創辦盛華元通國際投資管理公司盛華元通國際投資管理公司(The Retelnet Group):
  是由中橋投資基金(Chill)(一家在亞太區和中國從事高層次投資和戰略合作的業務多元化、從事高速增長行業業務的集團公司)投資的一家公司,盛華元通的業務目標主要包括兩者面:一是成為在中因為Internet還住領域具有領導地位的電子商務和信息門戶一是成為領先的在線服務解決方案供應商,其中包括資金收入和通信平台的升級服務,例如在置頂盒和無線通信技術在中國市場趨于成熟的時候,取代標准的Sli/aPPPModem平台。

  人物自白:

  IT不只是工具
  IT是一种促使每個人改變生活方式和整個社會形態發生改變的全新技術工具,這种改變也許始于一部分特殊的人群,像IT從業人員,他們要獲得市場和發展,必然會改變社會,這种改變表現為從生產資料到消費形態的全方位變革,因此,IT工具帶來的是社會的變革。
  我自身經歷非常复雜,也不太認同“IT人”這一說法。在中國科技大學讀書時,我念的是應用化學;畢業后做了几年記者之后,又開了一家文化公司;后來做過通訊方面的公司,最后是Internet;這其中我還想過要做別的什么。在信息技術變化的大潮中,許多人都在不斷地确定在某一刻能夠實現自己最大价值的位置是什么,因此無論是從業者,還是使用者,往往都被卷入這一潮流中。
  見識長大的一代人
  今天,像我們這樣現在30-40歲的這一代人都恰好赶上了一個好的時代。高中我們赶上了高考,可以選擇報考最好的大學,比起前輩人,許多人生活經歷都非常順利,而且与大我們10歲或者小我們10歲的另外兩代人都大不一樣。我們赶上了文革之后的所有思考,而且自己身上或多或少還帶有責任,這种責任感与我們受到的教育、而不是傳統有著千絲万縷的聯系。
  60年代以后,中國几乎就丟失了傳統,經歷著一种巨大的文化斷裂。我從小沒寫過毛筆字,沒有受過很傳統的教育,直到后來很多東西我們去尋找時,才去讀了一些東西。這一代人的特殊之處是他們的文化經歷构成是最复雜的——從小高呼“毛主席万歲”,寫過大批判稿,從小所受的詩歌和韻律的教育來自于革命文學,傳統的訓練和信仰也接受了很多,但在他們還沒有完全形成世界觀之前,這些東西就灰飛煙滅。同時,他們讀了太多父輩的故事,多少受過父輩經歷和歷史的影響,但是這种影響不會触及他們真正的本性,前輩們那种可怕的傷害沒有真正發生在這一代人身上,因為身邊人傷害和被傷害的傾訴耳聞太多,因而也由衷感到自己的幸福。
  “才女”的困惑
  上高中時,我就參加了全國的數學和物理競賽,那時所有人都在談論‘科學的春天”,女同學都在幻想有一天去當居里夫人而選擇去學化學。上大學時,我們都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自由化”、自由競選等形形色色的思想變革和西方的一些觀念開始進來,我們的思想一直都處在多方沖撞中,因而這一代人的思維定勢很難描述,至少不會像人們描述知青一代或者20歲以下的一代人那樣脈絡清晰可見。
  我女儿今年12歲,她所有的思維都是卡通式的,一直不愛寫作文,等我很詳細地跟她解釋為什么要寫作文時,她說,用那么多文字寫這些東西簡直是廢話,因為用一張圖來表現出來會更容易。也許她們這一代更适合比特。從某种意義上來說,每個人后來价值觀的形成和思維方式的构成都和他身處的文化和生活經歷緊密關聯,自然也构成了在未來生活狀態中個体的价值判斷和取向上的差別。
  我個人還算幸運,從小一直非常受“矚目”:做最好的學生;被人們當作“才女”;上了國內最好的大學;當選為中國科技大學的第一任女學生會主席;19歲在本年級成為第一個党員,天天在分析馬克思主義和其他學派的區別;主持參与了科大當時很有影響的一些重要學生活動……畢業時,才發現自己并不适合做科學,因為從事科學的人需要心如止水,但我做不到,很容易受到現實中各种各樣的誘惑,對太多的問題感興趣,而科大是一所培養科學家的地方。
  當時自己也很困惑,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更合适,但還知道自己做什么是不合适的,這种困惑經歷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甚至也不能說我自己現在的位置就是原先決意要去做的。
  為什么要說真話
  其實,我后來做的很多事情都有這樣的一种痕跡,我不會把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當作一輩子的永久目標,這不現實,也不合我的本性,而且這樣說好像自己是在說假話。因為自己家庭和教育的緣故,為人坦率、敢講真話一直是我的秉性,也許我某個時候話說錯了,我認識到這一點時肯定會改過來。在我的家庭經歷過程中,從小我見過了太多的黑白顛倒的事情,自己沒有受過傷害,但身邊每一個人都受過嚴重的傷害。結果是我相信,最真的、發源于本性的東西才是永久的,其他所有的東西都則是過眼煙云,包括一個人某個時期的身份和擁有的東西。
  我相信自己的這种性格會如始至終,一直到老,這也是我的為人准則。所以走到很多地方,我擁有很多朋友,盡管人們會評价我某段時間會怎樣怎樣,這种對和錯并不重要,因為這只是我職業生涯中的一段故事而已,是在一段時期特殊環境下的自然反應,与我本人的性情無關。
  專心做女人
  每個人都必須清醒地知道自己是誰,而不能所有人說你是誰時,你認為自己就是那樣,那只會迷失自己。1986年大學畢業后,因為自己不知道干什么,于是就結婚生孩子,專心做一個女人。IT行業里像我這樣經歷的女人很少,今年我女儿已經四歲了。
  身為女人,一定要知道什么是女人。畢業后我跟我丈夫剛來到北京,舉目無親,也許是兩個人活起來比一個人容易,而人最本位的一件事是你會不會活著。大學里給我刺激最大的一件事就是所有人都在說我是個才女,但他們不會認為你會活著,會不會談戀愛、生孩子,連我自己都對自己產生了怀疑。似乎才女就意味注定要在些人性方面失掉些什么。
  我后來決定去做記者,因為覺得自己并不了解這個社會。大學是個象牙塔,每個人都在其中杜撰了太多的幻想,在走出校門后被撞得粉碎。當時我不想在學術道路上走下去,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剩下唯一可做的就是去看看這個社會,而熟悉社會最好的方法是去當記者,每天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接触一個又一個不同的內心世界。
  “不求上進”的女記者
  中學時代我最神圣的一個理想是去做戰地記者或偵探小說作家,但后來發現中國沒有真正的戰地記者,缺乏那樣的一种環境,极少數人只是因為某個偶然的机會所造就。后來到了報社,發現大家都在整天打毛衣,煲電話,既然是這樣的一個環境,我還不如學會怎樣活著,在北京能有一間房子,生孩子、買菜做飯…大學畢業后的兩三年里,我就是這樣生活著,但三年下來,我居然還是這個報社最好的記者,因為也許用lllo的精力就足夠了。
  去報社報到的3個月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結婚生孩子,報社總編非常生气,覺得不可理解,說沒有見過一個科大的學生會主席如此不求上進,進而決定從此以后不再要科大的學生。我也頂住了巨大的壓力,10多年前,所謂的尊重人性和個人生活的概念還不像今天這樣被認可。等到1989年,我發現這一職業對自己來說已經意義不大,我又面臨不知道做什么的困境。其間我把一個報社所有的環節都做過,從記者部、編輯部、發行部、廣告部到總編室,我都待過。离開報社時我跟總編開玩笑說:我自己也能辦份報紙了,我們報社有80個人,實際上我帶3個人就能辦份報紙了。
  這也是我對一個行業各個環節最開始的一個認識。我一直認為自己身上交織著兩种矛盾的性格:一方面受到自已經歷和文化的影響,追求一些坦率。直覺引導和尊重人性的東西;同時我的學校給了我嚴格的思維訓練,因為理科出身,我做任何事情都講求邏輯,追究事情的本原,發掘其加入了某种變數才導致了系統的循環發生了何种變化。一個報社的效率和內耗也可以用一個系統模型來描述。我不能控制、管理報社這一系統,無力改變所有的現實,就像人們今天談論的許多問題可以追究到体制這一層面一樣。但這些問題可以研究,這樣的一种思維方式貫穿了我生活經歷的全部。
  風流人物總被雨打風吹去
  1989年离開報社后,我到了科學院的高技術企業局。當時正逢中關村一條街很多公司興起的時候,我見過那一代人最早的一些代表人物,像“兩通兩海”等等,他們大多源自中科院的研究所,因為不滿那里的現實環境而走出來。作為記者,我曾采訪過他們中間的許多人,也非常清楚他們當時的那种處境。當時大家都很盲目,只是撞上了很多的机會,然后才不斷地規范自身,至于很多的理論和總結那都是后來完成的,就像當年紅軍長征一樣,我們不知道未來是什么,但我們渴望擁有未來。
  關于一條街的變遷,我就是一位見證人。曾經也有不少公司的老板希望我能加盟公司,我也比較能清醒認識自己的某些素質,例如冷靜地設計和思考一些事情,最后去實現,但考慮到自己對企業沒有一种整体的認識,報害怕當一個人沒有一种整体觀念時,就進入了事情的細部,很難知道經濟的整体運行到底如何构成。正好科學院高技術企業局新成立,我就去了。當時整個科學院也在討論“一院兩制”,如何把科技成果產業化,其中最多的一個話題中國有沒有自己的AM和“貝爾實驗室”,10年后的今天這個話題都在為人們重提,歷史總是這樣惊人的相似。
  當時有一個机會我參加了中科院40年大型歷史編寫工作,就花了半年時;司去讀中科院的所有歷史,從延安自然科學院、蘇聯模式到周恩來郭沫若籌建包括社科院和許多綜合學科在內的國家科學院;從1958年研制“兩彈一星”。分出國防科工委。國家科委和社科院等組織結构變遷到學科分支的變化等等,年輕時的這段經歷,促進了我對中國科學縱深的了解。我所在的企業局戰略處就是研究中國的高科技如何實現產業化,我們還撰寫了中科院2000年產業規划,當時對我們來講2000年是一個遙遠得不可及的事情,甚至自己能否活到那一天都沒有想過。今天2000年卻就在眼前,盡管這些規划并沒有完全實現,但是其間我們見到了太多的業界英雄人物的沉浮,也看到像聯想這樣的企業如何脫穎而出,看到中國IT產業如何從萌芽、發展到壯大。
  智慧人生
  我一直很清楚自己不适合做什么,但自己真正适合做什么今天也說不清楚,我不适合做科學,更不适合做官,因為后者一定要以犧牲某些自己所珍視的東西作為代价。于是到了1991年底,我又一次面臨選擇:是去科學院下面的公司,還是自己出來做點事情?我選擇了從零開始,一分錢都沒有,成立了我有生以來所做的第一個企業——天樹策划。
  中國后來把這樣的一群人叫作“策划人”,我一直不敢苟同。生活中很多時候需要充滿智慧,以揭示或5;導某种潮流,如果把策划納粹歸為某种產品的促銷或者一些小技巧,那是一种歪曲。今天中國要進人WTO,也會請一些全世界最好的公關公司來做策划,進行某些革新,比如游說某些美國國會議員支持中國,這是策划。策划是智慧地分析各种形勢以對某一局面作出适時的調整,就像最近各國外交家在科索沃會戰馬不停蹄般的外交斡旋一樣,從這种意義上說,所有的外交都是一种策划。如果非要把策划變成某一類人的稱呼,只能說明我們過去的生活中缺少足夠的智慧撞擊。
  策划能成為一种行當,也是中國市場經濟中發生的饒有興趣的一幕,在兩年半的時間里,策划是我從市場經濟中獲得第一桶金的一個行業,后來我才發現,策划就是最典型的知識經濟。
  中日“新經濟”的原罪
  回頭總結中國所有民營企業家的出身,你會發現,都与策划有關。他們無非是把這個國家由于体制的落差形成的巨大空間通過某种智慧做了組合,于是有了民營企業,否則,按照中國傳統体制的運轉,中國是不應該有民營企業。站在這一角度來理解,中國的民營企業肯定是有原罪的,無論是中國最早的房地產商、今天所謂炒二級市場的證券銀行家,還是當年去南方炒地皮、今天又跑回北京來炒房地產的資本持有者,無一例外。
  其實,他們所利用的還是一些在中國沒有規定的規則和大量的灰色地帶,這群人都是才識過人,一開始并沒有多少生存空間,只是利用這种体制上的落差和短暫的商業机會,正像何清漣女士在《現代化的陷阱》一書中所描述的那樣,這里面有惡劣的權力尋租,也有不惡劣的,但需要明确的是,沒有這些,也就沒有中國式“新經濟”的形成。
  在中國,“新經濟”經常通過銀行和銀行間的關聯做一些事情,是很中國式的一條道路。1994年我在美國与一批在美留學的同學聊天時,我就說:你們根本不了解現在的中國,也無法了解,因為你們离開祖國10年,不知道這樣一种“新經濟”一定得通過這种方式來實現的,就像l個世紀前的美國一樣。
  游戲規則的改變
  從“新經濟”中誕生的一些人開始逐漸規范自身,謀求与西方接軌,另外一些人直到今天還在用過去的成功經驗做事情,于是很快就倒下了,除非他快速學習,适應環境的變化。中國的特殊情況是,在不到100年的時間里發生的一切几乎壓縮了西方國家几百年的發展史。10年中,我也見過太多的這樣的變化。
  就我的個人性格而言,坐視這种變化的發生我做不到,我的教育給了我科學的頭腦,而這樣一种“新經濟”對我來說是一种障礙,因為它不合乎科學,也有悖于我個人的道德准則。在這樣一种大潮中我不可能賺取很多的錢,但可以在幫助他們的過程中解決自己的生計問題。我曾開玩笑說,今天在IT圈里掙扎的与他們相比倒好像是兩類人,IT里的人大都跟著洋鬼子亦步亦趨,從白領打工者做起,積累經驗后,再去開個小公司,無法跟“新經濟’大風大浪中弄潮的大腕們相比,后者在与洋人對接的過程中會感到非常困難,因為以往的成功經驗現在已經不管用,對于擅長把握無規則游戲的人來說,太多的規則會使他畏難而裹足不前。
  對于從國外游學歸來的人,在某些方面他們會占上風,但在另外一些事情上,他們与“新經濟”中出現的大腕們對壘還有差距,后者也是一批非常优秀的人,他們有的骨子里有著非常正統的東西,在國家机构待過,受過非常正統的教育,在1989年前后,他們中的一些人一無所有來到南方,用他們所有的知識和經驗的積累來研究這种体制落差,到今天成就事業,也非常清楚其中所有的原罪。
  清楚原罪和不清楚原罪是完全不同的,清楚原罪者一直在力圖改變自身,逐步走向國際化,与國際接軌,這代企業家走到最后會沉淀出不同的層次,正緣于此。
  瀛海威的誕生
  這批企業家中的另類是像柳傳志這樣的人,做得非常苦,聯想經歷了12年的漫長發展,包括當初在香港也是慘淡經營,非常艱苦。我個人非常佩服柳老板,他有足夠的耐性和耐力花12年時間做成聯想這樣的企業,而且這樣的歷史机會也只會有一次。
  中國市場經濟發生的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就是,條條大路通羅馬。很湊巧,在1992年到1993年,我接触了通信市場這一体制落差相當巨大的市場,包括移動通訊市場,都是憑借一個資源,帶動一個很大的市場空間。恰巧我丈夫在一條街做一個貿易企業,通過為別人做尋呼軟件發現了尋呼台巨大的服務市場,我當時通過做策划也有了一定的資金積累。到1994年底,尋呼和策划等行業都從暴利迅速變成微利,這些事請加起來,后來促成了瀛海威的誕生。
  賺錢与舞台之別
  人的本性就是在賺夠了維持生計的錢之后,一定會尋找投資,投資會產生一种原始動力。這种原動力表現為除了賺錢之外,人們需要舞台,渴求更大的价值空間,需要施展和實現自己的創意和想象力腐個人都想用自己的手來改變世界。在低海威時,我就一直在反對一個觀點:人活著就是為了賺錢,這后來也成為許多人批評我不夠商業的一個口實,我當時無話可說。
  記得有人說過,他在IT業做某一件事純粹是為了賺錢,我說,這种人實在是不了解中國,如果僅僅想賺錢,用不著去做什么Internet,因為你可以通過其他种种太多的方式去賺錢,就像1990年你去倒批文、許可證之類也屬于合法之類的商業做法。在中國,學習机比電腦賺錢,小霸王賺的錢要比聯想多得多,VCD也曾經很賺錢,而且不需很高深的技術。而IT是一個最辛苦的行業,至于要在中國做Internet,那簡直是在燒錢。另一方面,在IT 業,真正通過上市賺到錢的也是微乎其微,因為大家都盯著雅虎,沒有看到當初有100個雅虎這樣的企業同時在做,但真正上市的只有一個雅虎。
  混在北京
  我一直在尋求一种平衡,希望在賺錢的同時,能實現自己的理想,發揮我們的价值。首先是做我熱愛的一件事,其次要有維持生計的錢,如果后者都不能具備的話,不論做什么,得先解決活下來的問題。
  每個人在不同的經歷和階段都有不同的需要達到的目標。到今天我是很好地解決了生計問題的一個人,這一點可能与這一圈子里的許多人不同,很多人都不理解,為什么我轉身离開瀛海威后,可以一年里什么事情都不做,因為我當時什么也不想做,現在也不用考慮生計問題從事不喜歡的事情。我曾經下海的第一個目標是為了活著,活著的同時我也幫助很多人做過很多事情,賺過錢,也不求名。
  我認為,評价一個人,必須了解他的思維定位才能了解他,把不同的人去作比較是毫無意義的。當初我在科大當學生會主席,要被保送去讀研究生,非常的堂而皇之,但我自己所作的一個選擇是不去讀研究生而去當記者;當記者兩個月后發現沒有意思就去結婚生孩子,令我所有的同學都感到非常失望,問我為什么那么“墮落”?自己當時只是在跟自己較勁,看看我能否活下來。
  當時我住在單身宿舍里,迫在眉睫的問題是,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城市里我能不能有哪怕是一間屬于自己的房子?這是我那時最大的一個愿望。在有了這樣一間房子后,會不會生個孩子,把他養得很好?會不會做一個很好的母親和妻子?我很怀疑自己,因為身邊所有的人都很怀疑。
  現在人們會發現,即使你在一個机關待上很多年,很多愿望也都無法達到;繼而你會想,今天為什么那么多留學生在美國不回來,不為別的,只是生活條件方面的考慮。直到今天科學院的一個博士后也得跟別人合住一個宿舍,自己媳婦來了還得把同宿舍的人給攆走,這就是許多中國人的生存狀態。而換個角度來看,如果一個人都不能活得很舒服,談何事業?
  我原本是一個极為務實的人,但在走過許多階段之后,后期在做瀛海威時,确确實實是希望在賺錢的同時能實現自己的一些想法,而不只是解決生存問題,這也給了人們許多錯覺。
  Internet与市場需求
  1994年底到lop年初,我們走入Internet行業,是一种不幸,也很有幸。我們几乎是最早在中國做haemet的一群人,遭遇了Internet在中國發展所面臨的所有問題。當時我第一個去郵電部申請做Internet服務,沒有人知道把它放在哪一類;沒有人知道如何去收費。在經歷這一系列的全過程中,我感悟最深的是,一個生意之所以為一個生意,一定离不開這個產業本身環境的支撐,對于haem來說,這一環境极不成熟,一方面是人們今天都在談論的帶寬、電信基礎設施等問題,另一方面是現在存在的大量政策壁壘,包括我們的新聞法該是怎樣的;Internet的COntent該如何定義;電子商務對于中國所有的商務法規會构成怎樣的沖擊……
  今天來看全球的Internet市場完全靠的是資本的支持,人們評估雅虎。,一定不會忘記說它們的資本市值,另外一句話是說它還沒有賺錢。Internet不是一种現有的市場,而是一种需求支撐的市場,不是像傳統的IT市場像賣軟件或硬件之類的普通生意。Internet的市場需求會帶動很多相關市場,這一相關市場的帶動又需要一個成熟的過程。某种意義上,它代表的是一种從工業經濟到知識經濟的轉型。
  Internet時代的經濟轉型
  這一經濟轉型的基本力量之一是資本,這里的資本不是很多人在談論的錢,而是指一個國家的資本市場對一种新經濟形成過程中持續不斷的循環支持,一個新興產業的形成必然离不開資本市場,再輔以技術、政策等方面的多种支持,今天的Internet技術上已經成為集大成者,但另外一個重要杠杆就是資本市場。
  究其實質,今天的雅虎。AOL都是在買公司,像雅虎既不是搜索引擎,也不是門戶站點,很多人在討論這一點時顯得相當可笑。事實上,真正的雅虎將來某一天也許就是迪士尼、CNN 或者大的超級市場,搭建一個新的數字化平台,在此平台上,人們可以去讀新聞、消費娛樂、買東西…它們代表的是一种正在轉型的新商業模式,只是通過搜索引擎、門戶這种業務途徑來達到目的,也許到明年門戶就不時髦了。
  在一個Internet帶來的巨大的經濟轉型中,有眼光的企業家們不能人云亦云,一定要明白時勢變化的實質。在這一市場中一定有几樣東西在起關鍵作用,首先是電信變革,整個全球的電信變革將對haern市場產生至關重要的影響;其次是媒体變革,所有信息傳遞的方式,信息負載的載体像廣播、電視、有線電視、直播電視、CD、紙介質媒体報紙、雜志都會在全球范圍內發生急劇變革,作為一种新的載体,Internet与現有的傳統物理載体間的互動和組合關系會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下一代,并引發新的商業模式。
  怎樣預見遠景
  看看電視帶來的變化可能會更清楚。電視不僅改變了很多人,也帶來了電視机的相關工業:電視媒体、電視廣告。電視片制造業等。IT工業也是這樣一個牽一發而動全身的行業,每個在行業中生存的人都必須關心在其中扮演一個什么樣的角色?在瀛海威時,我每時每刻在跟員工檢討這樣的問題:我在干什么低是誰?
  影響產業發展、變化的因素有很多方面。首先是信息技術設施的分裂、重組,其中包括有線電視、電信等;另外就是网絡上所跑的內容、商務模式、銀行和消費形式等。就像每個人看電視是一种信息的消費,買東西是一种商務消費,技術的變化帶來了消費方式的變化,這中間只是平台發生了變化,原先人們通過報紙看新聞,現在通過Internet;購物則正經歷從普通商場、超級市場到電視直銷、网上購物的變化。消費形態的變化使得其每年形成的巨大GNP發生分化,部分從一個平台轉向另一個平台。
  支撐這一變化的是信息技術變革,這一變化的具体表征是從硬件、軟件、PC、電視、VCD、維納斯、PDA到人們試圖將來將其集成到手机或者手表上。這种負載形式的變化隨即會帶來相關終端工業、軟件工業、交換机工業和電信基礎設施的技術標准等方面的變化,今天人們在談寬帶IP、承載技術,都是關心人們生活會不會更方便、舒服,消費更個性化,就像今天人們都去望京超市買東西,体驗消費快樂,就不難理解北京大商場的日子為什么不好過了。
  這樣一种“新經濟”的孕育過程中,一种不可忽視的力量就是人們必須看到它的遠景,讓遠景早日到來,這离不開技術驅動和市場驅動,還有就是資本驅動。對Internet來說,更重要的是資本驅動,看不到這一點,就是對Internet的曲解。有人批評,基于Internet 的公司為什么不按照市場需求來運作業務!事實上周。國內一開始就沒有這樣的市場,這一市場只能源于需求的轉化,如果它已經成為一個成熟的市場,今天這些公司都是不該存在的。
  憑直覺撞進Internet
  1994年底,我們和漏海威是憑著一种直覺撞進了這一市場,沒有明确目標,上沒想清楚做什么,只是感覺到我們這群人要想獲得很好的商業和產業机會,一定是要做一件迎合經濟變化的一件事情,而不是在一种固定經濟秩序中尋找自己的位置。
  Internet很大程度上是在多种技術融合的基礎上引發的一种消費形態的變化和文化變革,而這一點恰恰适合了我本人的各种綜合素質,我學科學出身,對信息技術、通訊技術和計算机技術的相關變化非常了解,同時對文化現象极為關注,對消費形態也作過研究,通訊和媒体行業我都待過。對IT來說很重要的一點是戰略決定戰術,我做過戰略研究,也從零做起,做過很小的公司。L995年我走到Internet這條路上時,才發現我過去10多年來的經歷都在起作用,而就我本性而言,快速學習、最快速度組合團隊協同作戰一直是我的長項。
  終生做Internet
  我做過很多事情,自己也不知道能做多久,但今天我敢講,我會終生做Internet。也許我不會只在其中做某一方面的事情,因為haeme也許某一天就是一個電視台,但至少它符合并激發了我所有的創意和可能的創造性,然后不斷地促使人們將這些夢想變為現實。從這一點來說,我是一個很适合Internet的人,它每天都在變化,需要快速定位和調整,需要創新和現實的結合,而我正是不斷在理想和現實間找這种平衡的人。
  在瀛海威時,我一直在尋找并參与這一行業變化中最關鍵的因素。就我個人思考問題的方式而言,我更喜歡從綜合角度來考慮某一件事情,對資本市場我關注已久,今天我們再來分析中國Internet的模型,會發現無一例外地所有的人都被困在資本上,對許多互聯网公司來說,如果今天找不到下一筆錢,也許第二天它就會關門大吉。
  給中國的Internet圈錢
  Internet在中國的發展受到的制約因素有很多,但按照其權重來排列,最關鍵的只有几個。首先是帶寬,直接与電信改革相關;其次是資本,最后才是市場、多种上网終端、內容之類等連帶因素,這其中,帶寬和資本最為重要,前者關系到体制,后者關系到資本市場的發育。美國Internet市場發展到今天,也是砸進去了几千億美元。但中國的資本市場還剛剛開放,《證券法》今年才正式出台,風險投資這樣一种在美國很成熟的商業做法我們去年才開始在轟轟烈烈地討論,而真正向Internet傾斜的資本更是少之又少,能夠幫助中國的一些項目和美國投資銀行拼縫的人也搖身一變成了成功的風險投資家。
  1998年在一种特殊的机緣下离開瀕海威,我們曾冷靜地分析了這一市場,一方面看下游市場是怎樣,另一方面在這一行業中,就今天的机緣而論我們最适合做什么。后來曾有人問現在我在做什么,我開玩笑說:我是在給中國的Internet圈錢。因為這一市場太缺錢了,也許這樣我能幫助像我在瀛海威時受過同樣困惑的一些人,我相信已經有太多的人在重复我的故事。因為這還不是一個產業已經成熟的市場,一定需要培育,就像當初我們在瀛海威承擔教育市場的責任,因而也得到了不商業的批評,但問題是不加培育,肯定連市場都沒有的。
  為野心正名
  帶寬、資本等問題的解決需要机緣。我從瀛海威出來之后,几乎每天都有風險投資人來找我要向我投資,曾有人對我說:你只須編一個故事,不管真假,只要許諾去做它,我馬上給你投以400万美元。但我一直沒有這樣去做,因為覺得自己已沒有必要再去做重复自已經歷的事情,那樣我依舊會遇到所有曾經遭遇的困惑,一些宏觀的体制問題在短時期內也無法解決。如果只是想做公司,我當時也不會轉向Internet,更容易的做法是,如果單純只想賺錢,我給身邊的一些老板朋友做戰略策划,一年也能白賺几百万元。
  出來后我覺得很重要的一點是,我們還有一些想法,能團結一幫有志于一起來共同做一件事情的人,而這件事情可以不斷激發我們的創造力,也許某一大會成為一個跨國公司,因為Internet一定是全世界的,直面國際市場的競爭。
  當時,我對媒体說;我們還有野心。我也与一個媒体記者討論,為什么人們都害怕野心這個詞?也許換個說法——創新听起來很好听,但創新必定是現有体系中沒有的東西,但在我們過去的文化中被稱之為“野心”,一定与篡党奪權、搞破坏聯系在一起。中國人常說環破不立,而Internet所代表的正是對現有商業体系的全面沖擊,做IT的人一定得有野心,沒有野心就請別做Internet,我們應該為野心正名。
  盛華元通的定位
  后來有記者批評我說:你就是愛說一些易引起爭議的話,于是大家對你也有爭議。我說:這樣也不是件坏事,干嗎非要別人說你好?爭議說明人們關注你,因為你确實有想法,想做事。從這一點來講,我不喜歡被包裝,因為我擔心這樣做的話,如果有一天我失敗了或者有什么變故,所有人都開始抨擊作,不敢面對真實。
  我們是野心很大、但手中資源又嚴重不夠的一群人,所以一直在尋找資源。就像是在這一市場中賭博,手里要拿到一張大牌,才能控制住市場,而帶寬和資本正是這樣的王牌。后來,我就說服我的投資人,跟他們合作,找到一個很大的基金,可以在中國投資很多很多的基于Internet的項目,關注于中國的ISP、ICP、E-Commerce甚至媒体等未來業務。在其中,我不再是個被投資人,而是一個合伙人,我幫助他們作投資,他們專注于海外資本運作,而我們專注于中國市場的戰略操作。
  通過這种換位,我們找到一個項目之后再來評估它,做業務設計,成立企業,控制它并幫助其進行資本方面的操作。我們的投資管理業務就成了投資中國的Internet業務,然后從戰略上來管理它們,包括資金和戰略上的控制資源組合和資本操作,而不是具体業務,盛華元通就成為了一個控股公司。
  息网方可近會
  到1998年底,我們過去的所有經驗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一方面我們擁有眾多的項目資源,另一方面我做過經營,太清楚經營者們在想什么。麥肯錫公司的《价值評估》一書中有一句很重要的話,就是說所有的總經理和董事長都是有矛盾的,成功的公司不外乎只是把握了其中的平衡。首先大家的价值觀必須統一,是要把公司的价值做大,有了一致的目標,公司才能成功。
  在這一過程中,投資者与被投資者之間持續的業務、文化和价值觀的溝通就顯得非常重要。我曾把瀛海威事件簡單歸之為价值觀的沖突,許多人認為我講的很玄乎,他們只是看到了當時的表象,事實上最基本的一點是大家的价值取向是不一樣的,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現在我們的定位是基于過去所有經驗、教訓的積累,也結合了价值的最大化和當時的一些机緣而作出的一個非常理性的思考。盛華元通作為一個標准的風險投資商,其特點是只做Internet及其所改變的行業;其次它是一個由兩個專業化隊伍形成的團隊,一方面是華爾街非常專業的投資銀行家,而不是投資銀行和中國市場之間的一些掮客;另外一群人就是在中國市場做過專業營運的一群人,兩者間保持緊密溝通,根据國外資本市場的取向和中國業務市場的變化來組合和設計業務。
  女性与Internet
  Internet對整個社會經濟的重組造成了重新洗牌的机會,里面也有很多适合女性的東西,比如這一產業的高速變化,眾所周知,相比較于男性角色,女性是更适應變化的一類人群,男性的慣性相對要大一些。
  第二個方面就是直覺。其實很多風險投資家判斷項目仰仗直覺。第三點是女性更擅長在理想和現實之間的把握,男性則往往游移在這兩者之間,很難做到平衡。Internet就需要這种平衡,非常現實的人不應該去做Internet,它每天都需要不斷的想像力和創造力,也許某一天一個19歲的天才少年也能改寫它的軌跡。而有意思的是,今天我們國內网站顯然缺少創意,有些簡直就是雅虎的翻版,但顯然雅虎實際是資本故事。
  Internet意味著將不斷打開新的空間,賦予人們將其中的商業机會變成現實的情境。Internet就是一個夢想,需要每天人們都要去丈量這一夢想和今天現實間的距离,然后再拿出你的操作方案,這也許更适合女性,女性有一种本能,總在設想自己要住更大的房子,我的廚房還要些怎樣新的改進,然后去掂量自己的錢包,琢磨如何去達到這些目標;就像許多女性很大性擅長去服裝市場砍价,用很便宜的組合找到最得体的衣服一樣。
  再往深層發展,女性的很多本能會在Internet這一行業的組合中体現她的能量。今天人們看到,在某些區域女性已經构成了最大的上网人群,因為女性很希望個性化,不愿意看到大家都穿一樣的衣服,也希望自己能得到個性化的服務,使得自己和他人是不一樣的。無論是個性化的需求,還是更加人性化的內容,正是haerne正在提供的可能。Intern內B大的一個市場就是度身定做商品,從書籍、服裝到量身定做的心理咨詢和法律服務等。
  Internet提供了最大可能的人性關怀,傳統的技術是關心物,而它才是關心人,在這一點上,作為女性可以得心應手,我會比其他的男性更容易适應和感覺這些東西,包括設計一些服務和業務。當然不能因為強調了女性的很多感覺而否認她們的理性和思維的整体訓練,我覺得自己恰恰在邏輯、思維的嚴密訓練和系統的控制設計能力方面和男性并沒有任何的差別,而不是像很多人所認為的那樣,一提起女性,就認為她們沒有很好的思維能力。
  流辦成風波:一個非常中國化的故事
  我把瀛海威看成是自己的一段職業經歷。直到今天,任何人也不能認定這一公司將來就沒有未來。重要的是這一過程,在其中我們一群人通過它獲得了一個舞台和价值空間;其次,我們做這件事情也學到了很多東西,我當時很真誠地說,我感謝所有支持過瀛海威的人包括它的投資人,它給了我們舞台,但這當然不等同于我認同他們的觀點;其三,通過它,我們被帶進了Internet行業并且可以終生從事這一工作。在這一點上,每一個人都應該心怀感激。
  同時,我們必須承認,作為一個商業試驗,瀛海威成功与否今天評价還為時過早。我昨天看到一組數据使我非常惊訝:到1997國電信169加163總投資是130個億,1997年底其用戶的真實數是15万,而瀛海威當時的用戶數是4万人,只用了不到一個億的資金。但到了IWS年中國電信一年間就增長了50多万人,恰恰在這一年,浦海威在經濟上陷入了最窘迫的境地,而這一事實又是非常個性化,瀕海威的故事是一個非常中國化的故事,外界根本無法理解。在瀛海威,我受過商戰場上的生死訓練,有些因素無法控制,唯一的出路我只能選擇走人。
  管理的挑戰
  坦率地說,國內這一行業里的許多人包括我本人都沒有受過嚴格的商業訓練,只是因為有了一些机緣和机會才介入了這一行業,因此在做Internet時,必須遵循所有的商業和企業規律,同時在不斷的學習中提升自己。我自身就是一直在刻苦學習很多東西:管理、經營一家公司人、業務和結构之間的關聯,如何最快速度、最大限度發揮人的創造性,同時又能維持商業模型本身的秩序。
  Internet對許多IT公司來說,是一种挑戰。這一技術方式直接帶來了管理的扁平化。傳統的管理依賴于信息控制,包括中國從前的層級管理制度,就像《雍正皇帝》中所揭示的信息控制一樣。而今天的公司管理不再依賴于這一傳統方式,層級間差別突然扁平化,任何一個員工可以寫Mail來投訴他的主管,以及行業快速變化導致的部門机构間的不斷摩擦和效率低下,這時,管理上的挑戰就開始了。
  微軟的管理模式
  商業中不存在一种固定的成功模式,只存在成功的管理變革。但首先我們必須研究很多很好的管理方式。在瀛海威時,我常与干部討論這樣的問題:為什么西門子這樣的公司歷經140多年之后還能持續創新?這种机制源于何處?后來我曾潛心研究西門子的創新机制,發現它的多少次大的組織結构改進、管理模式的變遷和后來發明的創業管理机制非常有意思。微軟也是如此,与IBM員工一律藍西服、打領帶不同,微軟所有的工程師可以不打領帶,衣著隨便,但每個人都很有創意,天才也不在少數,問題是一個公司集中了如此多的天才和有創意的人群,如何來保證它的秩序?這是一個注定的悖論。
  當時我們的四個工程師在西雅圖工作了兩個月,回來告訴我一個令人吃惊的事實:微軟最核心的技術是第三方開發的,大量的業務是收購有非常好的市場前景的小公司,然后再進行組合。微軟的另外一個奇特景觀就是公司里上上下下永遠都在吵架,看起來內部管理亂得一團糟,但業務卻蒸蒸日上。任何人都可以給高級主管甚至比爾·蓋茨發Mail,而每一個員工都以微軟感到自豪。
  跨越人性的障礙
  面對Internet,傳統的、教科書上寫的管理模式已經過時。通常說來,一個公司有三個最重要的因素:業務、組織和人,而管理就是研究如何把一群善于創新的人按照一种新型的組織結构組合起來并根据業務需要不斷地進行調整,這里面這群人對共同所做的這件事情的核心价值觀的認同很重要,而且一定要以所做的這件事情為自豪。另一方面,各組織成員所認同的這种組織架构不一定要符合教科書上所說的先進或者不先進,但必須特別适合這一群人的個性,他們在不斷的摩擦和磨合中形成流程模式,進而保證了公司能夠創造价值。
  對管理決不能生硬地去理解,這方面我曾做過嘗試,也帶出了不少干部。我們經常討論出現的問題,其中的首要前提是要跨越人性的障礙:每個人都不要把事情憋在心里,我當時跟他們說過一句“名言”:這么大一張桌子,我不相信什么事情不可以擺到桌子上來。這要求管理者業務水平很高,能判斷問題。其次要有境界,能容所有人;第三要把問題講明白,很多時候技術人員吵架時都不在一個層面上,互不交叉,几乎是自說自話。
  發揮長處,不克服短處
  作為一個總經理,永遠都是在做一些協調、溝通的工作,及時解決工作中每天出現的新問題,在這一過程中團隊才能形成。團隊并不意味著所有人都很优秀,只是在不同的配合中實現無縫拼接,因此最重要的一點是,領導者必須是一個很寬容的人,能容納所有人的缺點。
  我的另一句“名言”受過許多人的批判:發揮長處,不克服短處。每個人的長處和短處都是与生俱來,對于領導者來說,沒有必要去改造人,也沒有這种權力,但能否用好一個員工則在于能否為他找到一個發揮長處的地方。而在IT行業,許多优秀的人都是長處很明顯,短處也很明顯,天才即大抵如此,如何讓一群天才一起工作,需要管理者花許多許多的功夫去揣摩人,而不是玩弄人。
  我走后,很多人都還是惦記我做事的方式,我的工作風格是工作上的事情可以吵得翻天覆地,自己有觀點就應該堅持,除非被別人說服,但不能把所有事情埋在肚子里讓它爛掉。在瀛海威時,任何人都可以闖進我的辦公室,大罵一通任何什么,我會傾听,幫他分析問題在哪里。
  管理的人性化
  一次我剛上班,北京公司的一個員工闖進來跟我說:張總,我不知道公司為什么要開除我?我坐下來听了半個小時。我沒有權力去干涉分公司總經理的作為,他開除員工自有他的考慮,但我應該听這個員工到底哪里想不通,也許能幫他一點忙。這一類的事情我處理過許多。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要了解問題出在哪里,這個員工一定是有某些方面不合格,或者他有足夠的理由說他的總經理不合格,而不能單講他自己的長處,比如他是不是能很好地配合別人工作?他工作的目的是為了表現自己,還是与大家一起共同創造价值?問題無非是這些。
  每天在處理這些問題,我發現創年代和刀年代出生的人甚至對年代初期和中后期出生的人价值觀和對許多問題的看法都是迥然各异。管理應該面向不同的人群而設計,同樣的一种道理我們會得到60年代出生的人的認同,而70年代的人會責問:你們是雷鋒嗎?人們會發現,許許多多的有特別創意的主頁制作者都是刀年代的出生者,他們有足夠的想像力并表現出來,但他們沒有秩序,甚至不愿意准點上班。這時如何調整公司的業務結构來适應他們、而不是用秩序來扼殺他們的創造性就成了管理者需要考慮的問題。
  也許信息化時代的一种公司組織形態并不是我們今天看到的形式。比如,一個制作主頁的公司10個人就足夠了,你可以聘很多很多的大學生和中學生們在机器上完成,然后以小時給他們計費;也不需要一個很好的辦公室。這些會帶來企業組織形式的變遷,就像人們談論的“HomeWork”(在家工作),Internet公司极具這种可能,它的大量業務是在网上,需要參与者不斷的創造力,更需要主頁的制作者們保持持續的創造力。回頭看看我們現在許多著名的互聯网公司的創造力還很差,几乎類同于新聞网站。
  捍衛理想
  在不同人生階段,我都是善于總結經驗教訓,把每一段當作一個平台來提升自己,這樣除了我縝密的思維訓練能不斷提高之外,我一直保持了自己真誠、坦率、追求理想化的本性,并且希望自己將來能堅持這一點。曾經有一次在高校演講,一位大學生問我認為自已經歷中最難能可貴的是什么,我几乎是脫口而出,我說:不管是多難,你都要心存理想,這不等同于你就是一個不現實的理想主義者,有理想跟不現實是兩碼事。
  有理想,你才能生活下來,創造价值;沒有理想,活著和行尸走肉有何區別?我不明白為什么經常有人愿意抨擊理想。全世界人都在力求提高自己的生活質量,都是因為大家都心在理想;只有這樣,你才能健康,無論是身体還是心理,會把很多事情視為過眼煙云。
  取舍之過
  今天Internet為后來者提供了無窮的均等机會,但能否把握全在于個体的努力,把握机會需要厚積薄發,需要非常辛苦。我是一個特別辛苦的人,在瀛海威時我曾連續三月每天工作14小時,因為有所獲得,必定要付出代价,就像許多人想獲得事業成功付出了家庭的代价甚至天倫之樂,我學化學出身,我相信能量守衡,在面對這种平衡,必須心態坦然地接受它,所謂不貪,不能追求全得,但自己知道該要什么,不要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人生不斷地面臨取舍,你每天都在舍棄什么,而不是去取,舍棄得清楚了,取的東西也就出來了。還有一點很重要,人生應該充滿智慧,在IT圈里,我敢說自己是讀雜書最多的人之一,文化界我也有很多朋友,前兩天有朋友問我是個什么樣的人,我說:我是一個武功沒有、武道很高的人,IT業的許多事情我非常清楚,但我現在連Word都不會用。我也不是一個專家型的人,因此在做事情時我一定需要專家的幫助,我是一個綜合型的人,但我的隊伍成員都是專家型的人才,后來我開玩笑說,我是個票友,什么都知道一些,清楚事情的道理和哲學,但具体做法上可能會有問題。
  技術与市場的互動
  對一個企業來說,戰略、市場和技術等方面的創新同樣非常重要。h比met就是帶來市場創新的一种模型,技術和市場的互動這樣一种兩端驅動才促成了Internet的高速發展,新的需求刺激了形的業務模式,新的業務模型又需要新的技術創新模式來支持它們,3W的開發使得Internet一下子廣而告之,來自3W支持的ffi?M語言的編寫又使得主頁可以由許多人來制作。但國內的許多企業往往偏廢了某一方面,而且容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也許30、40年后,中國可以說真正有了自己的ITI業,這其中,服務業的机會最大,服務一定是本地化的,但受到的擠壓也最大,這种擠壓是多層面的,往往來自人們常說的三條邊——技術、業務和平台。
  降低Internet在中日的“污染指數”
  毫無疑義,中國的Internet市場是全球最大的一塊,但這一市場的真正成長還有賴于几個因素的綜合進程。首先是電信体制的改革,作為基礎設施,比如一定需要寬帶來支持,帶寬一定得很便宜等等。打個比喻可能會很清楚,像電力是稀缺資源,几乎控制了所有行業,電視机、電視台等服務行業都是附著在上面的增值業務;Internet也是如此,它是長在電信平台上,事實上与它無關,因為信息基礎設施只是一個基礎的地皮,另外一個比喻就是房地產業,你會發現全中國的地皮都在一家人手里,而且地皮成本占到房地產行業營運成本的m仍以上,這時就沒有房地產這一行業了。實際上人們后來發現,前者只是后者的必要條件,而非充分條件,證明這一點已經花了很長的時間。最坏的結局是:我們還沒開放,被別人逼迫開放這一市場,一不留神把所有東西都讓出去了,在開放和壟斷、保護民族工業和改革開放之間,國家也需作出艱難的平衡。
  第二個因素与現在的pc工業相關,上网終端的多樣化是影響haerne市場發展的重要方面。不管怎樣,像維納斯計划這樣的事情從宏觀意義上看一定是好的,它會成為教育這一市場的新力量,只是人們不希望一不留神讓它把所有的錢都賺走。
  第三方面是資本市場的支持,像國內第二板、香港第二板市場甚至全世界資本市場的支持,Internet需要長期的多种金融手段的資本支持。三方面的變化決定了這一市場的70%,其次才是內容、商業需求和消費者素質等方面的因素,手机和電視机的市場揭示了這一點。令人振奮的是今天這三方面都在發生積极的變化,而我們介入了其中的一個方面,但像盛華元通這樣的公司還太少,很多這樣的公司出現,這一市場的整体生態環境才會變得更好,商業上才能贏利。經常有人批評我關心一些不該我的公司所關心的問題,事實是,如果商業的環境不容樂觀,商業本身就很難立足,當然,從邏輯上來說需要關注,并不等于所有精力去做這些事情。人活著需要空气和水,就像今天北京的空气如果都在4、5級以上,你會發現呼吸就會很困難,haerne在中國的命運很像北京的天空,空气都在4級以上,我們必須想辦法降低它空气中的污染比,這同樣也是活著的每一個人的責任。

  人物印象:

  10多年前,与許許多多的“外省人”一樣,張樹新留在北京工作,也備嘗了一個外地人的特有的敏感和辛酸,就像一葉浮萍,要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裹扎下根來,燃眉之急就是能否擁有一間屬于自己的房間。我問她,當時干嗎不把這一艱巨的任務交給先生去完成,張樹新的回答出乎了我的意料,她說自己從未把掙房子當成是丈夫一個人去完成的事情,而一直認為是兩個人共同的責任。
  經過了漫長的几年,在生計問題得以解決之后,張樹新重新燃起了她的激情之火,准備轟轟烈烈地干一番事業,奇怪的是,女人務實和理想化的雙重天性在她身上体現出如此微妙的平衡,她能輕松地游刃于兩者之間,不會走向某一個极端,正像她妙語連珠地談論女性与Internet的關聯,讓人大快朵頤。
  張樹新認為,國內IT界從戰略上考慮問題的人太少,自己的學識和經歷也許正好彌補了這一缺憾。今天維納斯計划一夜間被炒得炙手可熱,國內有人開始說,老百姓的网絡時代就要到來了,但很少有人知道,早在1996年底,瀛海威就開始介入Web和置頂盒的研制。1997年,微軟花了4.2億現金收購WebTV,但當時在美國做WebTV困難重重,許多公司虧損不少,而電視這一市場是中國所獨有的。況且比爾·蓋茨收購的目的是不希望那家公司繼續做Web1V,因為那樣會嚴重阻礙其在IT行業賺取巨大利潤,加之當時的Wnte聯盟還不像今天這樣貌合神离,對比爾·蓋茨來說,這一市場還有相當的利潤空間。當張樹新找到了當時任微軟中國區總裁的杜家濱時,遺憾的是杜家濱只是“顧左右而言他”。
  張樹新那時非常著急,因為WebTV的出現對服務商來說是一個最大的威脅,同時也是一個非常好的机會。服務商必定要關心應用,否則就不成其為服務商,而當時賣n的厂商還沒有像今天這樣開始重視應用。1996年張樹新和她的同事就發現了一個痛苦的事實:中國的上网恐怕不能系在K上,出路可能在電視和手机上,但它所有的內嵌式軟件和服務必定是傻瓜式的,這意味著服務商一下子就被激活了,因為用戶的市場基礎也隨之一下子被放大。
  兩年以后的今天,几乎所有的人都發現,IT的高利潤時代已行將結束,民本身也成了中國互聯网發展的攔路虎,微軟也開始給中國人量身定做WebTV了。而在三年前,張樹新去跟國內一家著名的IT制造商談捆綁Modem,希望PC厂商也來支持Internet,几個月下來,毫無進展,但三年后,這家厂商的發展戰略也是“全面轉向Internet了。
  令張樹新感到欣慰的是,到今天為止,原海成也成了中國互聯网公司的黃埔軍校,她對中國Internet這一市場的所有判斷都沒有大的錯誤,只是她痛感自己不是“比爾·蓋茨”,手上的資源有限,加之“人微言輕”,lop年她跟許多人談WebW時,被人們視為“天書”。而瀛海威風波對她來說,則是特定的時勢和机緣下在一個企業身上發生的偶然而又必然的表征,其真實的原因就像那條巨大的航船一樣沉入歷史記憶的深處,就像張樹新眼中的歷史的一樣——歷史從來就只是一种書寫而已,而且常常是掩蓋真相、抹掉真實的一种書寫(Writting)。從這個意義上說,張樹新認為,把人与人作比較是非常幼稚而可笑,“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不論,光是价值取向的差异,就使得很多人無形中往往都是“以小儿心度君子腹”或者“以君子腹度小人心”。
  張樹新認為,現在她所看重的不是今天的哪家公司是否成功,就像IBM曾經是全世界最賺錢的公司但在某一年又是最賠錢的公司一樣,今天中國IT市場上的很多事情都還只是過程,不是結果,更确切地說是剛剛開始。而很難設想,現在才開始有些起色的市場,5年前瀛海威就開始就去做了。
  今天的張樹新已從前台退隱到了幕后,但她認為,也許自己這樣無聲無息地去做對這一市場的影響會更大。因為對于中國的Internet來說,序幕才剛剛拉開了一角。而另一方面,國內IT行業是一個非常浮躁的行業,張樹新也不諱言自己也稱這樣浮躁過,但她今天開始意識到,要真正地潛伏下來做一些推進這一行業發展的同時又能實現自己商業价值的事倩,需要不斷冷靜的思考和許多的智慧,還要依靠一大群人的共同努力。為了新公司寫簡介,張樹新和她的同事們曾絞盡腦汁,最后找到了認為能表現他們身份的兩句話:為新世紀播种,促成中國Internet領域的多邊聯合。一方面haem率竟是下一個世紀的事業,投資就是作為這一產業种子資金;另一方面,Internet是一個太廣義的行業,它代表了對人類社會整個体制的挑戰和變革,而這种變革需要聯合的力量。
  對于中國市場漸趨激烈的門戶之爭,張樹新認為某种簡單的比較實在不合時宜,就像AOL 從不會攻擊Yahoo,Yahoo也不會攻擊Amazon好坏一樣,中國的互聯网公司只是從不同的途徑進入到了這一行業,將來也只會趨同。今天中國的Internet市場才開啟了千分t一不到,很多重要的力量還沒加入進來,而在美國,所有的媒体公司、電信公司甚至包括沃爾馬特這樣的公司都加入到這場Internet的戰爭中來,這一市場才會變得饒有興趣。
  張樹新是一個非常有激情的人,她談起Internet可以稱得上是滔滔不絕、眉飛色舞,時而放聲大笑,我的訪談几乎成了關于“Internet在中國”的專題討論,原先預定的2小時的采訪等到結束時,已經過去了4個小時!最后我們達成的一個共識是:Internet与其說是一种新技術,還不如稱為是代表了人類的一种新文化,甚至在某种意義上,它与馬克思追求的世界大同并沒有本質的區別,只不過這种人類文化真正意義上的融合可能需假以相當的時日,或者根本就無法實現(只要看看科索沃危机,就能知道今天的人們在宗教信仰、民族和文化等問題上發生的愈發加深的歧見)。
  就在我做這一期人物訪問時,有同事對我采訪張樹新“很不理解”。我不得不向他解釋,“IT人”欄目并不涉及對人物本身的价值判斷,這也正是為什么在去年瀛海威被炒得沸沸揚揚的時候,我們放棄了對她的采訪。也許張樹新确實是一個很‘另類”的女人,她不怕爭議、不害怕媒体以及諸如“為野心正名、捍衛理想”的一些提法确實不太符合中國傳統的為人處事哲學。但重要的是,今天的中國IT業需要張樹新這樣不同的聲音,就像Internet需要釋放出人類全部的激情、創造力和想像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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