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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竊鉤者功


  何況江湖各門各派的武功,自己多少也有個耳聞,但眼前這青衣女郎,所使劍法,自己不但瞧不出門派來歷,甚至連對方出手劍招,都瞧不清楚,宁非怪事?
  這一瞬工夫,佟天祿雙袖飛舞,連番使出“日、月、花、果”四式,罡風電漩,也僅能把陰山門下的珠儿逼得不住后退。
  青衣女郎的依然劍勢如虹,云騰霞蔚,變幻莫測,也正因為青衣女郎難以應付,逐使珠儿也倏退倏進,劍劍不絕!
  獨眼烏龍心頭越戰越寒,差幸對方兩個女娃儿,功力尚淺,否則憑她們的劍法,和手上兩柄斬金切玉的利器,自己非傷在她們劍下不可!
  “叮!”一聲輕如龍吟的金鐵撞擊之聲,才一響起,眼前飛起一串火花,人影倏分,青衣女郎和珠儿各自躍開,低頭檢視自己的兵器!
  青衣女郎杏眼瞪著珠儿,嬌叱道:“你礙手礙腳的還不給我站開。”
  珠儿那肯讓人,盤珠劍一指,喝道:“你為什么不滾開?你才礙手礙腳!”
  青衣女郎緊繃著粉臉,冷笑道:“你認為贏得了老賊?”
  珠儿怒道:“要不要咱們先較量較量?”
  青衣女郎撇咀道:“打就打,誰還怕你不成?”
  珠儿气得粉臉通紅,嬌叱道:“難道我怕你?”
  唰的一劍,分心就刺!青衣女郎右腕一揮,飛出道銀虹,往珠儿圈去!
  兩個姑娘,舍了佟天祿,居然對打起來!
  珠儿的“聯珠十三式”,一劍出手,后面連續不斷的攻出!
  青衣女郎劍勢如虹,隨手揮洒,便有大片銀霞,隨劍流動,珠儿盤珠劍碰上對方劍光,發出“叮”“叮”清響,一劍也休想攻得進去。
  青衣女郎冷笑道:“你還逞強不?”
  珠儿又急又气,手上短劍,更像急風驟雨般刺出。
  兩人這一斗气動手,直把獨眼烏龍瞧得心頭大是惊奇,但這只是一瞬間事,他立即決定,這兩個丫頭目前已有如此了得,遲早必是雙龍堡之患,一個也留不得,此時她們互相殘殺,正是最好机會。
  他殺心乍起,口中乾嘿一聲,直朝珠儿欺去!
  佟天祿一身武功,何等高強,這時展動身法,宛如奔雷掣電,倏然欺近,左手一掌,對准珠儿后心拍出!
  那知他身形才動,青衣女郎忽然短劍斜揮,一道銀虹,往他身前削到!
  佟天祿這一掌志在珠儿,不防青衣女郎會突然對自己出手,身形一側,已自避開,但前扑之勢,雖然不受影響,也微微一停,左掌依然照珠儿劈去,只是這么一側之后,方向已微微偏向珠儿左側。
  珠儿正當發劍急攻,忽見對方劍招一撤,突然向右發劍,目光轉著瞧去,才發現佟天祿業已欺到自己左側,一掌拍來,不期心中一惊!
  她右手盤珠劍,如要往左削出,必須身子右轉,才能發招,此時已是不及,左手又握著“五殃針筒”,無法出手封解。
  要知陰山散花仙子,原以“散花針”成名,珠儿習藝駢初,原是一手使劍,一手拈著飛針,隨時待發,此時急切之間,那還容她多想,慌忙打開“五殃針筒”上的活閂,大拇指火速朝机括上按下!
  “五殃針筒”,原有大小兩個机扭,按上較大的一個,一次可以射出七十二支飛針,自動打入七十二處穴道。
  按上較小的机扭,每次只能發射一支,按著不動,五殃針就會一支接一支連續射出,前文已有詳細交待。
  珠儿自從得到“五殃針”,這還是第一次發射,心中一慌,大拇指原想按到大机扭上的,一下卻按在小机扭上!
  要是珠几按上大机扭,佟天祿一條左臂,就非殘廢不可,但饒是如此,五殃針陰山寒鐵所鑄,專破真气,也非同小可!
  他左掌堪堪發出,陡覺掌心一涼,自己少說也用上了五成力道的真气,就在這一涼駢際,泄去大半,心頭猛然一凜,急忙收掌后躍,低頭一瞧,只見自己掌心,已被一支細如牛毛的銀針,穿透手背,但卻沒有一點血跡,從傷處流出,只是感到一縷徹骨寒气,正從掌心絲絲散發,整只手掌,漸感麻木!
  “五殃針!這是凝血破气的五殃針!”獨眼烏龍瞧得直冒涼气,慌忙把細針拔下。
  青衣女郎大眼一瞥,口中冷哼一聲,道:“老賊,你既然中了她的飛針,姑娘胜駢不武,就暫時饒了你吧1”
  她短劍一收,轉身走去!
  珠儿想不到“五殃針”果然有這般好法,一時后悔忙中有錯,只打出一針。
  但她瞧到青衣女郎斂走開,也得意的道:“姓佟的,她不和你打,姑娘也不和你打了!”
  話聲出口,忽然想起那個叫婉几的小女孩,方才好像說過:,万里飄既然沒有辦法,她們還是赶回去好。
  這口气不是要把畢大哥帶走?心念一動,那還停留,急急跟著青衣女郎身后追去!果然,她才一轉身,就听辛文的聲音喝道:“你們要待怎的?”
  那婉儿道:“畢大哥受了傷,我們去替他醫治咯!”
  珠儿心頭一急,急忙舉目瞧去,只見小女孩婉儿此時業已托起畢大哥身子,就要离去模樣!
  辛文急道:“你們到底是誰?”
  婉儿咭的笑道:“告訴你,諒你也不知道,我就叫婉儿,她是我師姐公孫燕,”
  青衣女郎似乎嫌她多咀,接口道:“畢大哥,就是我大哥咯!”
  万里飄楞在一旁,伸手搔搔頭皮,似乎并無阻攔駢意。
  珠儿心頭一急,接連几躍,從四五丈外,飛落小女孩身前,嬌叱道:“你還不放下我畢大哥?”
  青衣女郎冷笑一聲,道:“婉妹妹,我們走吧!”
  她不理不睬,縱身往牆外掠去!
  小女孩婉儿朝珠儿眨了眨眼睛,笑道:“你攔得住我,追得上我嗎?”
  身子一閃,巧妙無比的從珠儿身邊,一下閃了出去。
  這一下當真奇快無比,珠儿連人家身法都沒瞧清,小女孩嬌笑一聲,身如電射,一下就飛上牆頭!
  珠儿心中一急,那管許多,猛地左手揚起,七十二支“五殃針”宛如一蓬寒星,電射而出!
  万里飄睹狀大惊,急忙叫道:“女娃儿使不得!”
  一蓬飛針,已悉數打上小女孩身后!
  婉儿好像絲毫沒有察覺,回頭朝万里飄笑道:“不要緊,我不怕她的飛針!”
  話聲出口,人已隨聲縱起,瞬息之間,飛出老遠!
  珠儿雙腳一跺,還待追出,万里飄雖然瞧出這兩個女孩來得兀突,也万万想不到去得也有這未兀突。
  對方小小年紀,手上抱著一個大人,還有這般快法,尤其那一大蓬“五殃針”明明全都打在身上,競會絲毫無事,心頭更是惊詫。
  此時一見珠儿要追,連忙一把拉住,急急說道:“女娃儿,不用追了,讓她們走吧!”
  珠儿急得雙腳亂跳,大聲嚷道:“老前輩快放手,你難道沒瞧到她們把畢大哥劫走了?你不管,我可不能眼睜睜的瞧她們欺侮到咱們頭上。”
  說到后來,眼圈一紅,气得要哭!万里飄搖搖頭道:“女娃儿,你別著急,小娃儿的事,我老人家那會不管?只是……唉,你可瞧出這兩個女娃儿有异嗎?”
  珠儿負气的道:“我可不怕她們!”
  万里飄道:“女娃儿,她們抱走你畢大哥,我保證不是惡意,說實在,小娃儿內力耗損,內腑受震,傷勢极是嚴重,這一會工夫,我老人家挖空心思,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半點辦法……”
  珠儿听得雙目發直,道:“你說畢大哥不會活了?”
  原來剛才青衣女郎和珠儿兩人,扑向獨眼烏龍佟天祿,天毒子變成獨斗一掌震乾坤歐陽洛和二郎神褚通兩人。
  天毒子雙目雖盲,武功卻不在獨眼烏龍之下,這時因“万年溫玉”“琅軒匕”,以及身上几個藥瓶,一股腦儿給神偷万里飄扒走,心頭已是急怒交加,再被兩人纏住,更是怒不可遏,出手更顯得凌厲!
  一掌震乾坤歐陽洛和二郎神褚通先前還能和他打成平手,但時間一長,便漸漸相形見拙!
  好在三湘七澤的高手,此番大舉出動,人手較多,眼看兩位總瓢把子漸露敗象,早有三四個人一涌而上,把天毒子圍在中間。
  這一陣搶攻,直打得天毒子公羊鋒厲嘯連聲,恨不得把所有的人,悉數劈在掌下!
  但他此時一來仗以為惡的毒藥,已被万里飄扒走,二來他隨侍左右的風火二童子,也正在和人家動上了手,不免陷于孤立!
  只見他臉色猙獰,雙爪逢人使抓,亂揮亂舞,呼呼爪風,夾雜著一陣陣骨節暴響,聲勢卻也不小!
  獨眼烏龍佟天祿左掌被珠儿打了一支“五殃針”,猶有余悸,眼睜睜的瞧著青衣女郎和珠儿從容离去,憑他的身份武功,陰溝里翻船,栽在兩個黃毛丫頭手里,心頭這份憤怒,當真無法形容!
  但攝于“五殃針”厲害,不敢再追,回頭一瞧,正好天毒子被一掌震乾坤等几人圍攻,不由厲笑一聲,身如旋風,大袖飛揮,雙掌呼呼劈出!
  獨眼烏龍佟天祿怒火迸頂,這番出手,勢道何等凌厲,立即有兩個洞庭幫當家,被掌風震飛出去!
  就在兩條人影,堪堪被震飛出去,只听一聲吆喝,同時有几十個人,一擁而上,朝佟夭祿攻來!
  獨眼烏龍佟天祿凜然卓立,一張馬臉,滿布殺机,仰天大笑道:“這樣也好,你們三湘七澤的眾當家,當年喝過同心酒,死在一起倒可顯得義气!”
  他話聲冷厲,動作如電,轉眼之間,又是“砰”“砰”兩聲,又有兩位當家,被震摔出去!
  天毒子听到副堡主獨眼烏龍的喝聲,也長笑一聲,手臂一探,抓住一位當家,他“毒蝎爪”微一用力,划破對方皮肉,隨手往外丟去!
  “哈哈,副堡主、公羊觀主手下留人!”
  万里飄武功平平,但他“万里飄風”的身法,确有獨到之處,人影閃動,悄無聲息的飄落檐前,不是他嚷出聲來,誰也沒注意到他!
  但他這一嚷,天毒子公羊鋒突然舍了一掌震乾坤、二郎神等人,口中厲笑乍起,黃袍鼓動,風聲颯颯,朝万里飄當頭扑來!口中喝道:“老匹夫,快把‘万年溫玉’拿來!”
  聲到人到,右手如爪,猛往肩頭抓到!
  万里飄身子一閃,打橫里讓開數尺,急叫道:“慢來,慢來……”
  天毒子那會停手,一抓不中,听聲辨位,橫跨一步,右手原式不變,手臂一橫,又迅疾抓去!
  万里飄何等精靈,話聲出口,腳下早已輕悄悄的換了一個方位。
  珠儿左手一揚,喝道:“公羊鋒,你要不要試試陰山‘五殃針’的厲害?”
  天毒子听到“陰山五殃針”這几個字,臉色慘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凝耳諦听,大有朝珠儿扑去之勢!
  万里飄心頭大惊,連忙嘻的笑道:“公羊觀主,你總該知道身上解藥,已悉數被我老偷儿摸來了吧?”
  天毒子怒笑道:“老匹夫,貧道几瓶解藥,雖被你偷去,但還不是在你身上?”
  他言下之意,自然是說只要在你身上,還怕你逃上天去?
  万里飄搖頭晃腦,得意的道:“不錯,除了‘万年溫玉’,另有用途之外,公羊觀主的東西,全在我老偷儿身上。”
  天毒子怒道:“万年溫玉那里去了?”
  万里飄輕松的笑道:“我不是說過另有用途嗎?”
  “哈哈!”天毒子又是一聲長笑,喝道:“老匹夫,道爺只要捉住了你,不怕迫不出來?”
  說話聲中,雙手徐徐提起,正待作勢扑去!
  “嘻嘻!”万里飄等他說完,接著也嘻嘻笑道:“公羊觀主身上既然沒有解藥,但我老偷儿手上,正好拿著攝魂草,觀主善于在人家身上下毒,大概沒有下過自己吧?要不要老偷代勞?”
  天毒子听得一呆,暗想自己解藥已失,他真要彈出“攝魂草”,自己确也無法避免,心念轉動,還沒開口!
  万里飄接著嘻的一聲,拱拱手道:“副堡主、觀主、歐陽老哥,全在這里,而且雙方都有人受了傷,依老偷儿看來,咱們今天這場過節,不如到此為止。
  雙龍堡崛起江湖,要立威天下,像今天這樣沒有大獲全胜,對歐陽老哥和我老偷儿,自然心有不甘,也決不肯輕易放過。
  嘻嘻,那么錯開今日,副堡主和公羊觀主,有意思重新聚聚,老偷儿決不反對,歐陽老哥你大概也不會反對吧?”
  一掌震乾坤歐陽洛知他言中之意,自己這邊,已傷亡頗重,對付雙龍堡,決非三湘七澤幫之眾,所能抵擊,是以提出約期了斷過節的話,這就點頭道:“万老哥這么吩咐,兄弟自無异議。”
  獨眼烏龍佟夭祿雙眼望天,嘿嘿冷笑道:“憑區區一個洞庭幫,和你老偷儿,還不配向雙龍堡叫陣,不過五大門派,有意在來春三月十五,上金華北山觀光,距离目前,還有三個多月,各位不妨多約几位朋友,屆時參加,兄弟和觀主,當在金華觀候教。”
  万里飄呵呵笑道:“那是再好沒有,咱們一言為……”
  他“定”字還沒出口,“嘶嘶”兩條人影,同時飛落!
  稍前一個是身穿天藍長衫,腰懸長劍的英俊少年,隨后一個卻是一身青色勁裝的妙齡女郎!
  這兩人正是先前誤中“攝魂草”的赤城山庄少庄主丁好禮,和華山門下韓倩云!
  丁好禮俊目迅速掃過眾人,然后朝万里飄抱拳道:“多蒙万大俠慨賜解藥,小生感激不盡!話聲一落,冠玉似的臉色,斗然一沉,冷笑道:“原來雙龍堡副堡主也赶來了,是不是想擄人勒索?”
  獨眼烏龍佟天祿濃眉微微一皺,手抨蒼須,沉聲道:“小友何人?恕老夫眼拙。”
  丁好禮不屑的道:“雙龍堡崛起江湖,不過只是近年之事,或許還有人沒听說過獨眼烏龍其人,但武林中提起赤城山庄姓丁的,恐怕只有副堡主不知道吧?”
  說著,不待佟天祿再說,轉頭冷笑道,“公羊鋒,你‘攝魂草’果然名不虛傳!”
  右手倏揚,一掌朝天毒子面頰上摑去!
  天毒子是何等人物,丁好禮手勢一動,便已警覺只是對方這一掌,摑向自己面頰,分明意存輕視,心頭不由勃然大怒,身子斜退半步,五指倏張,往對方脈門扣去,口中冷嘿道:“無知小輩,你不過仗著丁百陽一點名頭,也敢如此托大!”
  獨眼烏龍佟天祿忽然雙手一攔道,“觀主請住手!”一面朝丁好禮道:“敝堡主久仰令尊大名,無緣一見,日前曾派專人,遠上青城資書,少庄主不可傷了兩家和气。”
  万里飄听得心頭一震,暗想赤城山主丁百陽,數十年來,獨行其是,不与任何人交往,為人介在正邪之間,如被雙龍堡主籠絡,后果不堪設想!
  心念轉動,不由連連點頭,嘻的笑道:“不錯,不錯,雙龍堡主雄才大略,志在獨霸江湖,想必怵于赤城威名,才故意派人修好。
  不過明知赤城山主冠冕武林,決不肯同流合污,一面卻又唆使公羊觀主妄想用‘攝魂草’把少庄主留作人質。
  嘻嘻,雙龍堡主當真打得一手好算盤,本來咱們和副堡主方才訂下了約,來春三月十五日到金華觀去,我老偷儿原想邀少庄主去撐撐場面,只是副堡主既然這么說了,事關兩家和气,我老偷几倒不好開口了。
  嘻嘻,少庄主不必介意,我老偷儿也只不過說說吧!”
  他這番話,當真說得厲害,明明出口邀約,卻說不好開口。
  丁好禮平日城府极深,但此時被他一擠,不由朗笑道:“雙龍堡主派人向家父下書,小生還不知究是何事,而且家父駢事,從不許小生多問,來春三月十五,金華觀既有盛會,小生頗思觀光,好!小生和公羊觀主,只是個人恩怨,与雙龍堡無涉,屆時再向觀主討教好了。”
  “不錯,老朽和郝老哥,也屆時准到!”
  一聲狼曝般大笑,從右廂發出,鳩面神翁戚南山、通天教主郝壽臣兩條人影,在屋面上一閃而逝!
  珠几這會工夫,早已等得不耐,忙道:“老前輩,我們好走啦!”
  万里飄笑著點頭,從怀中掏出一個小小磁瓶,迅速塞到一掌震乾坤手中,然后又取出“攝魂草,解藥!分了一半給二郎神褚通,把別外小半瓶送到獨眼烏龍面前,嘻的笑道:“副堡主,這是‘攝魂草,解藥!”

  夕陽逐漸西斜!
  絢爛云露,橫抹天空!
  在群山起伏之間;一條蜿蜒的山徑上,正有一青一紫兩條人影,飛奔騰躍!
  大陽斜照著她們嬌小的身材,映在地上,好像有四個人在賽跑。
  前面是一個身穿紫紅衣褲的小女孩,看去約莫十二三歲光景,兩條辮子,分垂肩頭,辮子上還綴著兩個紫紅緞子的蝴蝶結,生得粉妝玉琢,嬌態動人,別看她只是一個小女孩子,手上抱著一個大男人,居然還奔躍如飛!
  稍后是一個身穿淡青緊窄衣褲的女郎,背上斜插一口短劍,跟著紫衣女孩身后,此時粉臉泛紅,呼吸有點急促,一面說道:“婉妹妹,你累不累,讓我接替一陣吧!”
  紫衣女孩回過頭來,“咕”的笑道:“我還不累,看你這陣工夫,就跑得連气都接不上來啦,誰要你接替?”
  青衣女郎被她說得粉臉一紅,還沒開口!
  紫衣女孩邊走邊道:“公孫師姐,我想:“明天我不要抱著他走了。”
  青衣女郎道:“那為什么?”
  紫衣女孩萍果臉上,微現伍泥的道:“這里沒人瞧到咯,明天上了大路,我抱著一個大男人跑路,那才丑死啦!”
  青衣女郎蹩蹩秀眉,道:“那怎么辦,我們不這么赶路,就是乘馬備車,最少也要十天八天才赶得到,一路顛簸,他傷勢可能會有變化……”
  紫衣女孩想了想道:“公孫師姐,我有個辦法了。”
  青衣女郎道:“你倒說說看!”
  紫衣女孩道:“我們到前面去找一個栖身的地方,先住下來,我一個人就跑得快了,連夜赶路去向娘要一粒‘紫雪丹’。
  最多四五天,就可以赶回來了,又不耽誤時間,又免得畢大哥路上顛簸,傷勢加重,你說可好?”
  青衣女郎知道這位小師妹武功不知比自己高出多少倍,以她的腳程,有四五天光景,足可赶回來了,這就點點頭道:“也只好這樣,只是辛苦你了。”
  紫衣女孩苹果似的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笑容,道:“我是為了你呀!”
  青衣女郎粉臉飛紅,沒有作聲,只是默默的走著。
  她們正是從落山廟出來的公孫燕和婉儿兩人,手上抱著的,當然是畢玉麟了。
  兩人又翻過几座山峰,天色已黑了下來!
  婉儿一邊跑路,一邊不住的四下打量,只見西北角一處山腰下面,似乎有几間房舍,隱現在蒼茫暮色之中,心中一喜,就大聲叫道:“公孫師姐,快瞧,前面有人家啦!“
  兩人腳步加緊,往前赶去!
  原來那山腳下面,是一大片壘壘荒墳,敢情地處深山,野獸出沒,把墓穴中的白骨,咬得散亂遍地,荒煙蔓草,暮霜凄凄,使人毛骨悚然!
  那几間房屋,好像是有錢人家的墓園,修筑得十分整齊,還圍著一道圍牆,看去不下七八間之多!
  門前大樹成陰,院中也樹木扶疏!
  除了右廂,可見燈光之外,四面一片漆黑,走到近前,果然兩扇大門上面,清磚橫額,寫著“孫氏山庄”四個大字。
  公孫燕走上前去,在邊側一扇邊門上,扣了几下。
  不一會工夫,只听一聲呀然門響,從里面走出一個二十四五歲,身穿藍布衫褲的青年漢子!
  他打量了兩人一眼,面上露出猶豫之色,微微皺了皺盾,才抱拳道:“兩位姑娘可是要借宿的嗎?”
  公孫燕臉上一熱,連忙答道:“只因我大哥生了急病,無法赶路,想借寶庄……”
  青年漢子瞧了婉几手上的畢玉麟一眼,遲疑的道:“兩位姑娘想在這里借住几天,替令兄治病原也無妨,只是……”他似乎自知失言,頓了一頓,又道:“只是這一帶山中,野獸出沒,兩位姑娘晚上不可隨意走動,也就是了。”
  公孫燕年齡不大,但江湖上的事,從小听得多了,眼看青年漢子說話吞吐,只是了半天。顯然后來的几句話,是臨時改的,那么難道這山庄中有什蹊蹺?她心中想著,目光不期由朝青年漢子瞧去!
  果然這漢子眼神奕奕,太陽穴也微微隆起,分明是身怀武功之士,只是面貌生得老實,不像是為非作歹的人。
  婉儿這回跟著下山,可說還是第一次在江湖上走動,自然毫無一點戒備之心,聞盲笑道:“不要緊,我們不怕野獸,我今天晚上就要走了,這里只有公孫師姐陪著畢大哥。”
  公孫燕要想阻攔,已是不及。
  那青年漢子好像并沒注意,只是在前面引路,把兩人帶到左首一所廂房面前,舉手推開兩扇緊閉的房門,隨即說道:“兩位姑娘,請到里面稍等,我去取火點燈。”
  青年漢子退出之后,公孫燕略一打量。
  只覺這廂房自成院落,走廊外面是一個小天井,和正廳還隔著一道圍牆,另有兩扇腰門,落著鐵鎖,敢情這廂房,已久無人住。
  不由悄悄的對婉儿道:“婉妹妹,這座庄院,似乎透著蹊蹺呢?”
  婉儿奇道:“怎么我一點也看不出來?”
  她話聲未落,已听到腳步聲由遠而近,火光一閃,那青年漢子一手拿油燈,另一只手,卻捧著一床被褥進來,口中說道:“兩位姑娘久等了。”
  火光一亮,看清這間廂房,相當寬敞,上首靠壁處,放著一張寬大木榻,中間一張八仙桌,圍著八把椅子,窗前還有一張書案,打掃得十分清洁。
  公孫燕連連道謝,當下接過被褥,在木榻上舖好,婉儿就把畢玉麟放下,替他蓋上棉被。
  青年漢子瞧了一眼,吃惊的道:“令兄可是受了傷,傷勢看去极重!”
  公孫燕只好點頭道:“我們在路上遇上了仇人,大哥就在和人家動手之時,被人震傷內腑。”
  青年漢子要想開口,似乎又咽了下去,轉身道:“兩位姑娘想必還未進食,我去給你們弄點吃的來。”
  說著口身退出。
  婉儿瞧瞧時光不早,就道:“公孫師姐,我要走啦!”
  公孫燕無可奈何的點點頭道“婉妹妹,你路上可得小心。”
  婉儿笑道:“不要緊,我會很快赶回來的。”
  她不待公孫燕再說,閃身就往門外掠去!
  婉儿一走,公孫燕只覺一個人在這寬敞而陌生的墳庄上,陪著重傷的畢大哥,心頭有點膽怯起來!
  正當此時,那青年漢子已托著飯菜進來,他目光瞧到房中只有公孫燕一人,臉色不禁微微一變,遲疑的道:“姑娘令妹,去了那里?”
  公孫燕道:“我妹子,赶下山去配藥去了,因走得匆忙,沒向你去道謝。”
  青年漢子吁了口气,放下飯菜,和一壺茶水,才道:“這里夜間,野獸出沒,時常傷人,不過時間還早,令妹既然走了,也就算啦。”
  說到這里,又笑著道:“姑娘想必肚子早已餓了,山居簡陋,姑娘請將就吃些吧。”
  說畢口身走去,但剛到門口,忽然轉身道:“令兄身負重傷,姑娘路上辛苦,還是早些休息的好,如果听到什么聲響,千万不可出去。”
  話聲一落,返身退出,隨手替她帶上房門。
  公孫燕過去下了閂,只覺肚中果然饑餓,眼看青年漢子舉動雖然透著神秘,但對自己似乎并無惡意,這就不再客气,胡亂吃了一碗。
  一面暗自尋思,只覺這座孫氏墳庄,透著神秘陰森!
  既不像殺人越貨的盜窟,也不是真正看守墳庄的山居人家,除了那青年漢子,何以又不見有別的人露面?
  但青年漢子又分明是身怀武功之士,而且瞧他言詞閃爍,一再叮囑自己不可外出,其中必有緣故。
  要是換在平時,自己非查究一個水落石出不可,可是現下畢大哥身負重傷,自己當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她緩緩推開碗筷,站起身子,當她目光瞧到躺在榻上的畢玉麟,依然雙目緊閉,气如游絲,心中感到無限沉重,身子又緩緩的在椅子上頹然坐下!
  一燈如豆,万籟俱寂!
  她對著燈芯,怔怔出神!
  想起自己為了找尋殺父仇人,一個人偷跑出來,女扮男裝,而且扮成一個肮髒的小叫化,由北而南,在江湖上亂闖……
  后來萍水相逢,自己化名孫燕,和畢大哥結拜兄弟……
  不料斷眉丐禿鷹漆如皋,投了雙龍堡,把自己兩人捉去,關在雙龍堡石室……
  畢大哥為了答應對屋老人去辦一件事,要雙龍堡主先釋放自己……
  自己那天明明和畢大哥約好,在結拜的破廟里等他,那知一晃三天,依然不見畢大哥前來……
  第三天晚上,自己等得不耐,正待找上雙龍堡去,卻被婉妹妹在路上一再戲耍;故意把自己引到一座小山頂上,那里站著一對丰神俊朗的中年夫妻……
  他們都穿著一身紫衣,男的自稱紫衫客,女的叫紫裳仙子,看去兩人最多也不過三十出頭,但紫衫客卻說是自己祖父的舊友,要自己跟他們到仙都山去……
  于是紫裳仙子就收自己為記名弟子,傳了自己一套“紫云劍法”和“紫云縱”輕身術……一共只在仙都山住了三天,師傅就要自己下山,說憑這套劍法,已足可行走江湖,綽綽有余
  婉儿和自己特別投緣,吵著要和自己同行,這樣,自己就和婉几結伴下山……
  正當她一幕幕的往事,從心頭浮起!
  突然,耳中听到屋外“扑”的一聲輕響,好像有人躍落圍牆!
  公孫燕霍然一惊,一口吹熄燈火,右手直覺地摸了摸身邊短劍,輕步走近后窗,側耳听去!
  只覺那人似乎故意規避自己,躍落圍牆之后,便繞開自己這邊,輕靈無比的往后院掠去!
  光听風聲,這人輕功,大是不弱,敢情他身上正背負沉重的東西,是以雖然輕蹬巧縱,依然可以听出一些聲息!
  她慢慢推開一扇門窗!
  陡然一陣北風吹來,鼻孔中聞到一陣濃重而又奇臭無比的腐尸之气!
  公孫燕心頭大疑,提气凝神,悄悄穿窗而出,柳腰輕扭,躍上屋面!只見偌大一座孫氏墳庄,此刻已是一片漆黑,瞧不到一絲燈光!
  這是隆冬之夜,朔風呼嘯,凜烈嚴寒,縱目四顧,那里還有什么人影?
  黑黝黝地的屋脊,在夜色中一片渾然,既不見一點燈光,也听不到一點聲息,陰森中,泛起一种死寂之感!
  陰森神秘,使人難以忍耐。
  這地方真有點古怪!
  尤其方才那一陣惡臭之气,中人欲嘔,來得太以兀突,好像才從棺材里挖出來的已經腐爛了的尸体上所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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