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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詭言聳听


  尤其瞧出公孫燕方才三招劍法,凌厲奇奧,竟是自己數十年所僅見,由此推想,這女娃儿和丐幫長老擒龍手公孫忌淵源极深,恐怕還另有名師。
  他外號陰魔,自然是老奸巨猾之人,沒有問清對方來歷,那肯多樹強敵。
  這時孟遷已在室中點起燈火,尚師古依然高踞八仙桌上,緩緩轉過頭來,兩道碧光熒熒的目光盯著公孫燕,細聲問道:
  “女娃儿,丐幫公孫忌,和你如何稱呼?”
  公孫燕暗暗一惊,心想這老魔頭眼光果然厲害,人家既然瞧出自己來歷,何用再事隱瞞,這就躬身道:
  “你說的正是先父。”
  陰魔微微一怔,接著點點頭陰聲道:
  “老夫昔年,曾和令尊有過一面之緣,十年不出,想不到公孫大俠已經謝世了!”說到這里,略微一頓,又道:
  “那么你師傅呢?又是那一位高人?”
  公孫燕道:
  “我師傅就是鐵拐婆婆。”
  尚師古陰笑道:
  “鐵拐婆婆雖是丐幫四長老之一,但也算不得頂尖高手,那能教得出你适才使的几招劍法?”
  目光一聚,問道:
  “這教你劍法的是誰?”
  公孫燕道:
  “那是另外一位師傅傳給我的,這位師傅,不在江湖走動,告訴了你,諒你也不會知道。”
  陰魔臉色微微一變,長竿朝榻上一指,道:
  “他是你何人?”
  公孫燕道:
  “是我大哥!”
  陰魔又道:
  “可是負了重傷?傷在何人手下?”
  公孫燕道:
  “你有十几年不出了,可曾听到過雙龍堡的副堡主獨眼烏龍佟天祿么?”
  陰魔沉吟了下,點頭道:
  “你大哥就是傷在毒眼烏龍佟天祿掌下?震傷內腑?目前仗著‘万年溫玉’保住心髒,傷勢才不致惡化?”
  公孫燕听得一怔,這魔頭說得好像親眼目睹一樣,哦,他繞著彎子,分明在試探自己口气,他雙腿被陰山寒鐵所傷,只有“万年溫玉”才能醫治。
  心中想著,不由冷哼道:
  “你想奪取‘万年溫玉’是不是?”
  陰魔陰笑一聲道:
  “万年溫玉只能保持他傷勢不起變化,不能治療傷勢,但卻有一种藥物,可使令兄霍然而愈。”
  公孫燕道:
  “你說的是什么藥物?”
  陰魔并沒立即作答,遲疑了一陣,才道:
  “毒龍丸,伏景清的‘毒龍丸’,老夫十年之前,誤中陰山寒鐵,雙腿血脈凝凍,非‘万年溫玉不解。……”但老夫要是得到付景清的‘毒龍丸’,也一樣可以痊愈……”
  他前面的話,自然是答复公孫燕訊問,但說到后來,卻好像是心口想商之詞!說到這里,突然雙目一睜,凌凌綠光,注視著公孫燕,道:
  “以令兄傷勢而論,要是沒有‘毒龍丸’,恐怕難以挽救垂危生命,但老夫卻須‘万年溫玉’始能使雙腿复蘇……”
  公孫燕短劍一橫,冷冷的道:
  “你是想用強奪取了?”
  陰魔陰惻惻的笑道:
  “老夫練就‘陰极磷光’,傷人百步,真要用強,豈是你娃儿擋得住的?”
  公孫燕道:
  “那么你待怎的?”
  陰魔道:
  “老夫之意,由老夫替令兄打通奇經八脈,阻止傷勢惡化,你把‘万年溫玉’借与者夫十二個時辰,只要老夫雙腿复原,定當設法弄上一粒‘毒龍丸’,作為酬謝,這是兩全其美之事,你意下如何?”
  公孫燕淡淡的道:
  “我大哥傷勢雖重,不一定只有‘毒龍丸’才能救治,毒龍丸既然也能治愈你雙腿,你不會自己設法去弄上一粒?”
  陰魔厲笑道:
  “老夫言出如山,同意不同意,可由不得你……”
  話聲未落,忽然冷笑一聲,轉頭喝道:
  “窗外何人?”
  “老夫?”窗外一個洪亮聲音,應聲說道:
  “尚師古,你門下弟子乘老夫外出,盜伐陰沉竹,還劍傷老夫應門童子,該是如何說法?”
  陰魔瞧了呂兆熊一眼,陰聲笑道:
  “我當是那一位老朋友來了,哈哈,原來還是點蒼掌門駕蒞荒山,請恕尚某行動不便,有失迎近,寒夜客來茶當酒,請到里面奉茶如何?”
  公孫燕听說來的是點蒼派掌門人靈鴛老人,自己以前听鐵拐婆婆說過,靈鷲老人以劍法馳譽武林,罕有對手,他此時赶到,無异替自己解圍,心中方自一喜!
  只听靈鷲老人洪聲道:
  “不必了,尚兄只須命你令高徒出來見我就是!”
  尚師古陰笑道:
  “兄弟雙腿不便,命小徒取一支陰沉竹代步,些許小事何值掌門人親來問罪?”
  公孫燕瞧了他手上碧綠長竿一眼,暗想原來他手上這支就是陰沉竹,難怪連自己的白虹劍都削不動它。
  靈鷲老人怒道:
  “尚兄可知我點蒼山,只此一支陰沉竹么?”
  尚師古陰陰的道:
  “掌門人可知兄弟行動,非陰沉竹不可嗎?”
  靈鷲老人大笑道:
  “尚兄既能行動,何不出來見見老夫?”
  陰魔點頭道:
  “不錯,兄弟正想瞧瞧點蒼流云劍法?”
  兩人一個不進來,一個也不出去,只是隔著窗子說話,公孫燕希望兩人把話說僵,自己才能趁机逃走。
  果然,那陰魔尚師古伸手取起陰沉竹,回頭喝道:
  “遷儿,你去打開窗戶。”
  孟遷答應一聲,迅速走近窗前,推開窗戶。
  陰魔尚師古趁公孫燕微一分神之際,右手一起,八尺來長的陰沉竹,突然奇快無比,朝仰臥榻上的畢玉麟胸口點來!
  公孫燕瞧得大惊,白虹劍閃電般往上架去!
  “叮!”短劍和陰沉竹才一接触,只覺竹竿上傳來一股陰柔彈力,一下把自己震出半步!竹竿正搭上畢玉麟胸口!
  “你待怎的?”
  公孫燕又急又怒,正待縱身扑去!
  尚師古臉露陰笑,搖手道:
  “姑娘放心,老夫決不傷害令兄絲毫,你快抱起令兄,隨同老夫出去,等打發了靈鷲老儿、老夫就以本身真气,替他打通奇經八脈,雖不能使他傷勢完全好轉,但老夫保證可以使他清醒過來。”
  公孫燕見他手上陰沉竹抵在大哥胸口,只要他稍微用力,立即震碎心髒,心中一時沒了主意,抬頭道:
  “你不能傷害我大哥。”
  尚師古陰聲道:
  “老夫何等人物,豈會說了不算,老夫真要奪你万年溫玉,何用多費周折?”
  公孫燕心頭小鹿,不住狂跳,但此時除了俯首听命,委實別無他策,只好一手握劍,一手緩緩抄起畢玉麟身子。
  尚師古又道:
  “你抱著他先飛出窗去!”
  公孫燕心頭一喜,暗想他既要自己先飛出窗去,倒是机不可失,自己只要飛出窗外,不再受他挾制!
  “紫云縱”天下無雙,自己功力雖淺,但有靈鴛老人在窗外等候,無法分身,憑他兩個弟子,決難迫得上自己,就是追得上,自己可也不怕了。
  她念頭閃電掠過,那還多說,一手抱著畢玉麟,雙腳一縱,身如浮矢掠空,往窗外電射而出!
  這一下當真奇快絕倫,那知身形一停,只見畢大哥胸口依然虛飄飄的搭著一支陰沉竹!
  并沒因自己的縱出,稍有脫開,側頭一瞧,陰魔尚師古一個身子,竟然懸空挂在竹竿上,跟著自己飛了出來!
  這一手“借虛著力”的功夫,直把公孫燕瞧得目瞪口呆,自己滿心想借机逃走的希望,已落空,只好站定身子。
  陰魔尚師古也緩緩落到地上,但他手上那支陰沉竹极細的竿頭,卻依然搭在畢玉麟胸口之上。
  這時呂兆熊、孟遷兩人,也已跟著縱出,垂手立在陰魔身后。
  尚師古咀皮微動,用“傳音入密”說道:
  “姑娘把令兄讓達儿代抱,你替老夫去接那靈鷲老儿几招。”
  公孫燕正待開口,尚師古又道:
  “老夫言出如山,對令兄決無加害之心,就是‘万年溫玉’,也要等老夫替令兄打通奇經八脈,讓他清醒之后,才借与老夫一用,使你可以放心。
  至于者夫要你去和靈鷲者儿動手,也決不會讓你吃虧,你只要听老夫吩咐行事就是。”
  公孫燕听他說話口气,不像有假,暗想他要是真有加害之心,也不過舉手一震之勞。
  何況他說過用本身真气,打通畢大哥奇經八脈,雖不能使他立時痊愈,但足可減輕畢大哥傷勢,而且還保證使畢大哥清醒過來。
  這對公孫燕來說,即使沒有受到挾制,也是极所盼望之事,她想了一想,終于依言把畢玉麟交到孟遷手上。
  陰魔尚師古微微一笑,也把搭在畢玉麟胸口的陰沉竹收了回去。
  孟遷敢情已經得到他師傅的指示,為了取信于她,雙手接過畢玉麟之后,并沒朝他師傅走去,卻反而跟在公孫燕身側。
  公孫燕心頭略放,抬目之際,只見院落前面,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白髯老人,肩頭背著一柄長劍,負手而立,抬頭仰望天空,一襲藍袍,在夜風中飄動,看去神態安祥,但另有一股懾人威儀!
  暗想此人敢情就是點蒼掌門靈鷲老人了?這一段話,說來較長,其實也只是公孫燕飛出窗外的轉瞬間事!”
  靈鷲老人兩道眼神,緩緩落到陰魔尚師古身上,沉聲說道:
  “尚兄,你對老夫如何交待?”
  尚師古陰陰一笑,伸手掂了掂陰沉竹,拱手道:
  “掌門人親自來了,兄弟這里先謝了不告而取之罪。”
  靈鷲老人當真臉若鷲鳥,上丰下削,雙顴凸出,兩頰削尖,頦下一把山羊胡子,雪白如銀!此時臉色鐵青,目光炯炯,冷嘿一聲道:
  “陰沉竹點蒼之寶,尚兄說得好不稀松?”
  尚師古陰森臉上,卻挂著微笑,點點頭道:
  “掌門人有話一并說清楚了,兄弟少不得有個交待”
  靈鷲老人嘿道:
  “老夫先前還只當是尚兄門下弟子,出于好奇,如今才知竟然出于尚兄教唆,那是存心砸點蒼的台!”
  尚師古皮笑肉不笑的道:
  “豈敢,豈敢!”
  靈鷲老人听得勃然大怒,洪聲喝道:
  “尚師古,你也大小覷老夫了!”
  尚師古陰笑道:
  “好說,好說,掌門人一十九招‘流云劍法’,兄弟久仰得緊!”
  靈鷲老人縱聲大笑,道:
  “那么尚兄是有意賜教了?”
  尚師古呵呵笑道:
  “兄弟行動不便,已有十年不在江湖走動,掌門人親自尋上門來,自非三言兩語就肯甘休,兄弟不陪几招,怕也不成。”
  靈鷲老人嘿道:
  “很好,咱們就一言為定!”
  陰魔尚師古看他步步進入自己謀算之中,心頭暗暗高興,但表面上卻絲毫不露,依然臉露陰笑,徐徐的道:
  “咱們這一場,雖是了斷過節,但兄弟之意,還是不宜傷了和气,雙方點到為止,定個數目,掌門人素以劍術馳譽武林,不知自問有多少招,何以胜得兄弟了?”
  他這話間得靈鷲老人一呆!暗想:憑自己數十年浸淫劍術,江湖上普通高手,能在自己手下,走得出十招八招,已是不易;但陰魔尚師古武功极高,“陰鏘劍法”譎詭陰辣,為旁門中最厲害的劍法,自己和他一經動手,五百招之內,決難分得出胜負……
  尚師古見他沉吟不語,陰笑了笑道:
  “兄弟之意,咱們就以三招為限,不知掌門人意下如何?”
  “三招?”錄鷲老人雙目神光電射,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錯!
  即使陰魔尚師古武功再高,任他在十年之中,不出江湖,勤修苦練,但要在三招就贏得自己豈非侈談?
  陰魔尚師古微微一笑,點頭道:
  “不錯,兄弟方才說過,咱們只是點到為止,不宜傷了和气,是以兄弟之意,咱們來個君子協定,划地一丈,以三招為限,被逼出圈外者輸。”
  靈鷲老人皺了皺眉,道:
  “好,咱們就這樣吧!”
  話聲一落,反腕從肩頭撤出長劍,只听嗆然龍吟,一弘秋水,隨手漾起,身形一旋,匹練匝地!
  那一聲清吟,余音未絕,靈鷲老人身在原地,但四周地上,劍痕宛然,划了一道一丈見方的圓圈,洪聲說道:
  “尚兄請下場吧!”
  他這一下拔劍划圈,快得有如電光石火,令人目不接暇!
  陰魔尚師古瞧得暗暗一惊,只此一劍,已可看出他劍術已達爐火純青之境!心中想著,一面緩緩回過頭去,朝公孫燕道:
  “女娃儿,你可以下場了,出去接他三招。”
  公孫燕瞧了孟遷手上的畢玉麟一眼,緩緩往靈鷲老人走去!
  耳中只听陰魔的聲音,輕如蚊子,細聲說道:
  “女娃儿,你只管放心,气跑了他,老夫立時動手,替令兄打通經脈,好讓他早些清醒過來!要知靈鷲老人劍法已入化境,只是他瞧到你一個女娃几家下場,自然乍恃身份,不肯率先動手,你就用方才對付劣徒的那三招劍法就夠,出手務必迅速,制敵机先,最最要緊!”
  公孫燕走入圈中,只見靈鷲老人一手拈著雪白的山羊胡子,臉上似怒非怒,似笑非笑,兩道冷電似的目光,直盯在自己臉上,使人不可逼視!
  她只覺心頭有點跳動,這可并不是臨場膽怯,而是因為這次行動,并非完全出于自愿,只是畢大哥落在人家手里,受人挾制而來。
  當然自己也希望畢大哥能夠早些清醒轉來,靈鷲老人的兩道目光,好像兩柄利劍,一直瞧透自己心事似的,使自己起了不安的感覺。
  她略微鎮定,毅然抬頭道:
  “你們說好了三招為限,就由我下場接你三劍。”
  靈鷲老人在五大門派中,身份极尊,陰魔尚師古自己坐著不動,卻叫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下場,豈不給他极大難堪?當下臉色一沉,大聲喝道:
  “尚師古,你這算什么?”
  尚師古雙目一閉,竟然一聲不作。
  公孫燕瞧他不理睬自己,心中不禁有气,也大聲叫道:
  “喂,我就是尚師古要我來接你三劍的呀!”
  靈鷲老人怒气迸頂,皺皺眉道:
  “女娃儿,你是尚師古門下……”
  話到一半,忽然覺得不對,這女娃儿如果是陰魔門下弟子,怎會直呼乃師名諱?
  公孫燕已搖搖頭道:
  “我才不是他門下呢。”
  靈鷲老人奇道:
  “那么你怎會听他的話,要和老夫動手?”
  公孫燕從腰間掣出短劍,說道:
  “這個你不用管。”
  靈鷲老人雖然被她頂撞了一句,倒也并不生气,拈胡道:
  “女娃儿,你可知老夫是誰嗎?”
  公孫燕道:
  “在江湖上走動的人,怎會不知道你是點蒼派的靈鷲老人,只是我從前沒見過你罷了,听總听人說過。”
  靈鷲老人听得又好气,又好笑,這女娃儿,總共才只有這點年紀,居然也賣起老來,一面笑道:
  “你既然知道老夫,怎么還敢下場來,你學過几年劍法?”
  公孫燕心頭暗暗哼了一聲,故意張大眼睛,一本正經的道:
  “我跟師傅只練了三天劍法,師傅說,就憑這几手劍法,已足可對付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綽綽有余……”
  靈鷲老人縱聲一陣大笑,道:
  “老夫練劍五十年,你娃儿只練了三天,如何能和老夫動手?”
  公孫燕見他瞧不起自己,不由臉上一繃,道:
  “你笑什么?你不管我練了几天劍,只要我能夠贏你就是了。”
  尚師古陰陽怪气的接口道:
  “掌門人,這女娃儿說得不錯,藝有未曾經我學,你練了五十年的劍,在她也許三天就足夠了。”
  劍術一道,乃是兵刃之祖,有人耗盡畢生精力,難達大成,陰魔這句“你練了五十年的劍,在她也許三天就足夠了”的話,簡直存心損人!
  靈鷲老人听得雙目乍睜,寒芒四射,厲喝道:
  “尚師古,你怎不自己下場?”
  尚師古陰笑道:
  “她代表兄弟下場,一切榮辱,悉歸兄弟,咱們早已有言在先。”
  公孫燕回頭瞧瞧孟遷,只見他依然站在原地,心下略放,尚師古的聲音,已在耳邊響起:“女娃儿,准備發劍!”
  公孫燕抬頭道:
  “你們說好了吧?”
  靈鷲老人雖然听出陰魔的口气,也許眼前這個小姑娘,真有兩手,但她就是在娘始里就練劍,也只有這么一點年紀。莫非陰魔另有什么詭計不成?心中想著,一面笑道:
  “老夫承認你代表尚師古就是!”
  公孫燕短劍一掄,道:
  “那你就發劍吧!”
  靈鷲老人發出一聲嘹亮長笑,點頭道:
  “那很好……很好……”
  他口中雖然連說著很好,但以他的身份,那肯出手。
  公孫燕道:
  “你不肯出手,我可要出手了!”
  話聲出口,嬌軀一閃,使出“紫云縱”身法,一下往靈鷲老人身邊欺近!
  靈鷲老人身為點蒼掌門,一派宗主,在武林中享譽數十年,會過多少一流高手,但公孫燕使展的“紫云縱”身法,快逾閃電,他真還是初次遇上,不覺微微一怔。
  就在他微一怔神,公孫燕已欺到身側,白虹劍一連三劍,飛洒而出!
  這一連三劍,雖然招式不同,發有先后,但因速度實在太快了,看去好像是三支長劍,同時出手,使人眼花繚亂,無法閃避。
  不!根本瞧不清劍影,只是一大片銀虹,擁著朵朵銀花,云霞流動,向身前涌到!
  點蒼派“流云劍法”,原是從點蒼十九峰的流云變幻,參悟而來,是以取名“流云”。但“流云劍法”,和公孫燕這三招“紫云劍法”相比,“流云劍法”只是一片流云,那有人家的云騰霞蔚之勢?
  “流云劍法”在江湖上夙以輕靈迅疾著稱,但速度上那有公孫燕這三招擊電奔雷的神速?
  靈鷲老人當真在自練劍五十年,他想不到公孫燕會發動得恁地快法,一時之間,連對方如何發招都沒有瞧清,遑論出劍封解?不由長歎一聲,返劍入匣,飄然朝圈外飛出!
  要知雙方一共只有一丈遠近距离,為了便于發劍,當然是中間空地較多,兩人都站在圓圈邊上,公孫燕往前欺上,靈鷲老人就后退無地。
  如果以一般比劍來說,在這一丈見方的圓圈之內,即使后退無地,也可以從左右兩邊躲閃,決不可能一下被逼出圈外,但公孫燕這三招劍法,一經發出,宛如一片錦云,銀芒流動,幅度极寬,逼得靈鷲老人不得不向后退。
  耀眼銀光,一閃而沒,公孫燕站在圓圈盡頭方才靈鷲老人立足之處,靈鷲老人卻已在三尺之外,怔怔而立,臉上露出無比惊愕!
  公孫燕從小听父親時常說起五大門派,也听到過靈鷲老人為人正直,嫉惡如仇,是個正派中人,如今自己卻幫著陰魔,把他打敗了。
  她瞧著靈鷲老人怔怔出神的模樣,心頭好像十分難過,公孫燕心頭起了一陣內疚,急忙說道:
  “喂,老人家,你不要難過咯,我師傅說過,這套劍法,已經算是天下第一了,因為還有一种劍法,威力雖強,卻是只有三式,不成套的。”
  靈鷲老人點點頭道:
  “不錯,天下第一,确是天下第一了,小姑娘,你方才使的三招劍法,實是老夫生平所見,想不到老夫練劍五十年,天下還有不曾見識過的劍法……”他仰天一聲長笑,接著又道:
  “老夫想請教姑娘師承宗派,和劍法名稱,也使老夫增長一次見識,還有,你方才說還有三招威力极強的劍法,不知出于何派,也望一并見告。”
  要知靈鷲老人身為一代宗匠,畢生練劍,見多識廣,武林中各門派的武學,都有個見聞,只要對方一出手,便可看出他的出身來歷。
  可是他對公孫燕這三招劍法,不但從未見過,簡直沒听人說過!
  此刻听到公孫燕說出這套劍法算是天下第一,而且另外居然還有一种劍法,威力极強,怎不叫他目瞪口呆,惊詫無比?
  公孫燕瞧他辭色十分懇切,一時不好回絕,只得說道:
  “我那師傅,不在江湖走動,她收我做記名弟于,我只跟她學了三天劍法,我也不知道師傅的宗派來歷,我這套劍法,師傅說過,叫做‘紫云劍法’。
  那另外一种劍法,不是師傅這一門的,師傅說威力才強呢,那才真是天下第一,不過一共只有三招,師傅沒有說哪一派咯。”
  靈鷲老人黯然無語,歇了歇,歎道: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老夫所學,真是滄海一粟罷了!”說話聲中,袍袖一展,身形倏然朝牆外飛去!
  尚師古拱拱手,陰聲說道:
  “掌門人恕兄弟不遠送了!”
  “哈哈哈哈!”
  一聲響徹群山的長笑,接著陰魔話聲響起!因為笑聲來得太以突然,也太以響亮,公孫燕、呂兆熊、孟遷三人,只震得耳中嗡嗡作響,好像這笑聲從四面八方而來,辨不清笑聲,發自何處?
  陰魔尚師古听得臉色大變,兩只眼睛,綠光暴漲,望著右廂屋脊,陰陰的道:
  “伏兄大駕光臨,怎不請下來一敘,何用作此惊人之笑!”
  他說話雖然還是陰聲陰气的好像沒有力气,但右手卻已從身旁取過陰沉竹,暗暗蓄勢!
  公孫燕不知來的又是何等人物,但听那聲大笑,來人分明是功力极高之士,是以也迅速退到孟遷身側,一手握住劍柄,縱目打量。
  “哈哈,尚師古,靈鷲老儿可謂盛怒而來,泄气而去,十年不見,山人還當你練了什么厲害功力,原來還是仗著陰謀詭計胜人。”
  公孫燕依著陰魔目光望去,只听發出的聲音,确是從右廂屋脊傳來,但這人說到最后一句,人影卻已近在眼前!
  公孫燕心頭一惊,定睛。瞧去,誰說不是,朦朧月色之下,离自己不遠,不是已站著一個身形高大,長發披肩,身穿黑色長袍的道人?他從何處飛落?什么時候飛來的?自己居然一無所覺!
  陰魔尚師古對他似乎十分忌憚,拱拱手,笑道:
  “兄弟技不如人,只好把靈鷲老儿气跑了,就算了事,別教伏兄見笑。”
  披發道人冷嘿道:
  “靈鷲老儿算得什么,你尚師古倒并非技不如人,想是腿傷未复,不大愿樹敵罷了。”
  陰魔連連拱手道:
  “好說,好說,伏兄也把兄弟說得太高了。”
  披發道人在說話之時,兩道炯炯目光,忽然瞧到侍立陰魔身后的呂兆熊身上,用手一指,厲笑道:
  “偷上茅山通天觀,倒翻山人許多藥瓶的,可是你嗎?”
  公孫燕心頭不期一惊,暗想原來這披發道人,竟是名震江湖的“一城三山”中的“茅山毒指”,無怪口气有這般大法,她心中想著,只見呂兆熊一眼瞧到茅山毒指伏景清朝他一指,不由嚇得臉如上色,慌忙不迭的往后躲閃!
  陰魔陪笑道:
  “伏兄歇怒,兄弟命小徒上茅山專程叩謁,乞取一粒‘毒龍丸’,不料适逢伏兄外出未歸。
  小徒深知兄弟雙腿被陰山寒鐵所傷,非伏兄‘毒龍丸’,難以复原,一時為師心切,擅入伏兄丹室,兄弟聞悉之后,已嚴予訓戒,還望伏兄多多原諒!”說到這里,回頭陰喝道:
  “沒出息的東西,伏老前輩雖然指法神通,但當著為師,也不會貿然對你小輩下手,這般膽小,真替老夫丟人,還不快去向伏老前輩認罪。”
  呂兆熊應了聲“是”,慌忙走到茅山毒指面前,跪到地上,叩頭道:
  “晚輩呂兆熊,給老前輩磕頭,望伏老前輩恕罪。”
  茅山毒指伏景清,原是個火爆脾气的人,給陰魔師徒一番做作,气也消了大半,大喝一聲:“滾起來,便宜了你這小子!”
  呂兆熊堪堪爬起,茅山毒指突然眼球一轉,盯了孟遷手上抱著的畢玉麟一眼,張目問道:
  “你手上抱著的娃儿是誰?”
  孟遷冷不防被他一聲大喝,嚇得后退了一步!
  公孫燕挺身一攔,伸手摸了摸劍柄,應聲道:
  “他是我大哥。”
  她這一抬頭,正好和茅山毒指正面相對!
  才看清楚這位名震八荒的大魔頭,生得一張蟹臉,凸眼突顴,閃著一對凶睛,似笑非笑的望著自己,生相獰惡已极!
  陰魔尚師古心頭堪堪放下一塊大石,此時看到茅山毒指突然注意到畢玉麟身上,不由又緊張起來,綠陰陰的目光,緊緊盯著茅山毒指,右手也同時握起陰沉竹!
  茅山毒指似乎未加注意,只是朝公孫燕打量了一下,目光轉到畢玉麟身上,沉吟道:
  “這娃几好生面熟,山人好像在哪里見過……”說到這里,目光一抬,朝孟遷道:
  “你抱過來,給山人瞧瞧!”
  孟遷不敢答應,回頭向師傅瞧去。
  尚師古忙道:
  “伏兄,這娃儿身負重傷,危在旦夕,兄弟答應替他打通奇經八脈,才由小徒抱著。
  遷儿,你過來!”
  公孫燕心中一動,暗想:自己曾听畢大哥說過,他有一次遇到茅山毒指,要想收他為徒,那時他母親生了重病,幸虧茅山毒指送了一粒“毒龍丸”,才把病治好,后來還教了畢大哥一指法。
  不錯,陰魔尚師古也說過,畢大哥的傷勢,只有茅山“毒龍丸”可以救治,婉妹妹要几天之后才能回來,茅山毒指既然以前對畢大哥垂青,也許不會吝惜一顆“毒龍丸”的。
  心念疾轉,倏地伸手一攔,道:
  “你要過去,把大哥給我。”
  尚師古道:
  “女娃儿,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公孫燕道:
  “你又不在這時候替大哥立即療傷,抱過去干么?”
  茅山毒指瞧不懂他們爭些什么,怪笑道:
  “一個重傷之人,又不是什么稀世奇寶,有什么好爭的?”
  陰魔原是工于心机的人,茅山毒指無意說出“稀世奇寶”四字,在他听來,還當是伏景清故意說的,心頭不由一緊,陰笑道:
  “女娃儿,你要是不放心,何不和遷儿一起過來?”
  公孫燕并沒理睬,卻朝茅山毒指說道:
  “老道長,我大哥叫畢玉麟,你老還傳過他一招指法呢!”
  茅山毒指听得一怔,忽然仰天發出一聲刺耳怪笑,點頭道:
  “不錯,不錯,是姓畢的小娃儿,難怪山人眼熟得緊,哈哈……”
  他這笑聲凄厲震耳,公孫燕听得有點心頭發毛!
  茅山毒指笑聲一落,接著雙目寒光四射,厲聲道:
  “是誰把這娃儿打成這般重傷?小子,你還不抱過來給山人瞧瞧?”
  他左手懸空一招,孟遷只覺自己身子被一股极大吸力吸往,腳不由己的往茅山毒指身前走去!
  陰魔尚師古心頭大急,左手五指伸屈之間,接連彈出!
  朦朧夜色之中,只見飛出一連串淺綠星火,絲毫不帶風聲:宛如電光石火,向茅山毒指身后大穴襲到。
  這星星綠焰,速度奇快,看去當真一閃而至,使人避無所避!
  茅山毒指總究久經大敵,陰魔彈出的星星綠焰,雖然無聲無息,但他輕微的彈指之聲,如何瞞得過茅山毒指?這當真是說時遲,那時快,茅山毒指伏景清背上好像長著眼睛,身形一偏,右手袍袖同時向后揮出!
  一連串飛洒而來的星星綠焰,和茅山毒指電漩卷出的無形罡气,才一接触,只卷了兩卷,便倏然沒去!
  茅山毒指伏景清連頭也沒回,口中冷嘿一聲,道:
  “尚兄十年不出,‘陰极磷光’果然大有精進,你何故偷襲山人?”
  尚師古眼看對方不動聲色的就把自己認為足可傲視江湖的“陰极磷光”破去,心頭也著實一惊,陰笑道:
  “伏兄居然練成道家罡气功夫,兄弟不胜欽佩之至!”
  其實他哪里知道茅山毒指雖然使出道家罡气,一下扑滅了他的“陰极磷光”,但右手衣袖,卻也被進火燒穿了几處細孔,只是大家都沒留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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