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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節


  “這份期末研究報告,我們先討論主題發生的可能性,再設計問卷問題,大家分工負責各完成五十份抽樣調查,等有了結果再作分析。”李淳宁統籌報告進度。
  “問卷是開放型,還是封閉型問題,”同學邱素貞邊問邊作筆記。
  “我想綜合型的可能較為理想,有些問題比較复雜,不是有、沒有,或不确定就能适合每人不同的狀況,你們有其他意見嗎?”李淳宁征詢大家的想法,“維君?”這小妞吃個沒停到底有沒有參与?
  “我沒意見,該我負責哪部分再通知我。”眾維君沒多大興趣在報告上面,這一科是選修,因為李淳宁也選,她才付這三個學分費。
  下課后,大伙儿想趁午餐時間邊吃邊討論,免得找不齊每個人,又得拖到下星期課堂見,五個人有三人同意,李淳宁沒意見,眾維君雖然待會有節目不樂意,也只好少數服從多數,跟大家一起到了PizzaHot,中午有兩百九十元吃到飽的自助式餐點。
  “OK,這星期分頭搜集資料,下堂課我們討論,把問題大概寫出來。”李淳宁結束討論后,大家离座繼續取用食物。
  “你想吃夠本啊?三盤了耶。”李淳宁喝口可樂,分享眾維君盤里的炒飯、Pizza。
  “無聊啊,本來和Ken他們釣好去福隆海水浴場,給果我還耗在這里。”眾維君眯眼看著外面白花花的太陽,大好時光浪費在這里。
  李淳宁輕推她一下,“別玩太瘋,都大三了,該好好規划畢業后出社會的人生目標。”
  “我有分寸,畢業后我想在這里開家進口服飾店,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又可以幫別人做造形設計。”
  “原來你都計划好了,難怪你只對流行趨勢、店頭行銷那些相關的講座有興趣。”
  “你呢?學以致用,去從事社會工作?”眾維君曖昧的眨眨眼,“還是專職當眾太太?”
  李淳宁白她一眼,還來不及回敬几句,眾維君已經像火箭般沖出去。
  怎么回事?正想跟出去,免得眾維君惹上麻煩,但李淳宁在看到眾維杰和另一個摩登女子拉拉扯扯時,又坐了下來。
  眾維君真想殺人,尤其那個陰魂不散的朱家伶。“眾、維、杰。”
  “維君。”眾維杰走向停在几步遠,怒气騰騰的眾維君。“人家遠來是客,你別擺臉色給她看。”
  眾維君聞言臉拉得更長,“這樣如何?”
  “算了,”眾維杰口頭招呼朱家伶,“Tracy,維君在這里。”
  “Yes,Honey。”朱家伶搖擺有致的輕步慢移,“Hi,維君,好久不見。”
  “希望永遠不見。”眾維君最看不慣朱家伶柔弱無骨、故做嬌弱的“假仙”狀,偏偏就有一堆蠢男上當,爭先恐后搶著榮登護花使者寶座。“你大小姐無事不登三寶殿,來台灣准沒好事。”
  “維君,客气一點。”眾維杰頭痛的阻止即將開始的混戰,她們兩個見面不廝殺一番,總是不能罷休。
  “我想我的Honey,所以來探望、探望。”朱家伶對眾維杰拋個媚眼,“雖然有心理准備,可是你好像變得更糟糕了,真遺憾。”
  “你的上圍受地心引力影響,好像也變得更接近小腹,真遺憾。”
  “你……”朱家伶低頭檢視一下,“Honey,你評評理,我……”
  眾維君瞪著朱家伶像鰻魚一樣挂在眾維杰身上,默數三聲忍住怒气,“眾維杰你是木頭人啊?”
  “不是!。”她們吵她們的,眾維杰無辜的不知自己又招惹到什么?
  朱家伶銀鈴笑聲四溢,“他當然不是木頭,他是十足的正常男人。”
  花痴!“淳宁也在這里。”眾維君丟下話,看現在是誰遺憾?
  “誰是淳宁?”朱家伶望著丟下她們,跑掉的眾維杰背影。
  “哼。”眾維君不甩她逕自走開。
  哼,不告訴我,我自己就查不到嗎?朱家伶憤恨的緊追其后。
   
         ☆        ☆        ☆
   
  “淳宁。”眾維杰見面就是頰吻。
  “吃過了嗎?”李淳宁淺笑道,沒有對她剛才所見多問。
  “還沒,”眾維杰和想回座的同學打招呼,他們很識趣的轉移陣地,換到別桌。“淳宁?”
  “什么事?”李淳宁抬頭對望。
  “淳宁,剛剛那位是Tracy,朱家伶,她是我們家以前的鄰居。”
  “知道了,你快吃吧。”李淳宁輕捶他肩膀,這么緊張,她很凶不講理嗎?
  眾維杰高興的親她一下,捧著大盤食物,正好和迎門進來的眾維君、朱家伶對望,等她們就座后,便替兩人介紹。
  “你好。”李淳宁和善的點頭。
  朱家伶警戒的審視打量,“Hi。”眾維杰和李淳宁的關系值得注意。
  “Tracy,我們就在這里用午餐,你想吃什么自己去拿。”眾維杰拿只雞翅要喂李淳宁,“你咬一口試試看,味道不錯。”
  李淳宁在朱家伶的瞪視下,不自然的試嘗。
  “辣得有味道。”眾維杰將翅膀啃完,手里拿著Pizza,張口要李淳宁給他水喝。
  她只好將唇邊喝到一半的水杯遞給他,眾維杰以口就杯,喝了几口解辣,又繼續吃。
  “Honey,你幫我去拿些沙拉好不好?人家疲不想起來。”朱家伶如果不絕地反攻,她就不叫朱家伶。
  眾維杰從沒主動喂過任何女人食物,更別提親昵無隱的寵視愛戀,好像宣告全世界,她是他眾維杰的女朋友。真可惡!他一向是溫文自制,禮儀進退有方,就連和自己交往時,也不曾有過如此忘形、不看場合的舉止。朱家伶又恨又妒的計划,立誓會奪回他的。
  眾維杰直覺看向李淳宁。
  “Honey。”朱家伶語气不悅,他為什么得看李淳宁臉色行事?
  “是啊,Honey,”李淳宁小聲取笑道,只讓眾維杰听到,“還不去幫小姐拿沙拉。”
  眾維杰尷尬的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我去拿好了,反正順便。”眾維君雖然气她大哥,但也了解現在的處境,眾維杰無言的道謝。“朱大小姐如果不怕我加料的話。”她仍嘴坏的不免想嚇嚇朱家伶。
  “Honey。”
  又是這么一句,眾維杰還真有耐性,“你們慢慢吃吧,我們先走了。”李淳宁拉起不情愿的眾維君。
  “淳宁?”眾維杰委屈的拉著李淳宁的手。
  李淳宁低頭親他,“我等一下有課,Bye!”拉著眾維君一走出店外,眾維君馬上不高興的甩開。
  “我就是不讓她如意,虛偽做作的女人。”眾維君叫罵不停,“還有你,干么拉我出來,你大方的太离譜了吧,就讓他們單獨留下來,你沒看那女人剛才故意向你示威嗎?”
  “火气這么大,你們有仇嗎?”
  “她是那种看到好東西就想占為己有的人,以前我在英國有位朋友差一點就因為未婚夫被她拐跑自殺死掉,幸虧發現得早救回一命。”
  “那也不能全怪她,不忠的未婚夫也有責任,你朋友該慶幸在婚前就發現,這种不牢靠的婚姻不要也罷。”
  “但朱家伶最可惡。”
  “被拐的男人可不這么認為,當她的Honey都唯恐不及呢。”李淳宁站在純欣賞角度看,朱家伶的确很有本錢迷得人團團轉。
  “每個男的都是她的Honey。”
  “Honey,別气了,Honey,給你消消气。”李淳宁搭著眾維君裝模作樣的搔首弄姿。
  “少惡心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眾維君拍開她。
  “好了啦,別气了,我要上課去,你呢?別又回PizzaHot。”
  “不會啦,淳宁你真的不擔心、不吃醋嗎?”
  “擔心無濟于事,只是多想多增添煩惱,”李淳宁回視眾維君怀疑的眼神,“他目前為止都還沒有讓我吃醋的行為,至于其他人的行為表現,我管不著也不予置評。”
  “你別太自信,情場如戰場,”眾維君并非危言聳听,“尤其朱家伶這种人最看不慣別人好,你最好跟大哥說清楚,教他保持距离、明哲保身。”她的話很快就獲得印證。
  眾維杰當晚回到家里,等門的是從不等門的眾維君。
  “有事說吧。”
  眾維君冷冷的坐在沙發上,“你就是心太軟,她回頭找你,你就不忍心拒絕對不對?”
  “我告訴她淳宁是我女朋友。”
  “就這樣?你以為你告訴她你已經有女朋友了,她就會乖乖放棄?”眾維君罵道,“你以為中午的情況像是要放棄嗎?Honey,我還Suger咧,”她作嘔吐狀,“眾維杰,你到底還有沒有神經?淳宁是你追來的,不是那些可有可無、一廂情愿倒貼的女孩,你自己看著辦,誰會忍受自己男友和前任女友糾纏不清?”
  “淳宁不會的,她了解我對她的感情。”眾維杰皺眉深思,他不希望淳宁誤會,也不能因此對Tracy太過絕情,那太傷人了。
  “你別欺負她好說話,我絕不會坐視不管。”
  “淳宁有我,我不可能舍得欺負她。Tracy自己覺得無趣就會回英國去,你別節外生枝,好歹看在朱伯父份上。”
  “隨你,淳宁雖然柔順,但也很固執,你一旦傷了她的心,就再也沒有回頭的余地,希望你到時不會后悔莫及。”是提醒,也是警告,眾君語重心長,只求無風生波仍有好結果。
   
         ☆        ☆        ☆
   
  “淳宁?”眾維杰被眾維君說得膽戰心惊,沒有回房直接上二樓,今晚沒和李淳宁談談,他一定會失眠睜眼到天亮。
  “淳宁?”敲了一會門沒得到應聲,他怕她是在生气,開門逕自入內。
  李淳宁看書看到一半,困得趴在桌上睡著了,迷迷糊湖的被蜻蜓點水般的吻醒,“杰?”
  “對不起,把你吵醒了。”眾維杰將她抱到床上,蓋妥棉被,人也跟著鑽進去,“好舒服喔!”
  “嗯。”李淳宁咕噥一聲,臉朝著枕頭埋進去。
  “淳宁、淳宁……淳宁。”眾維杰抱著她,下顎抵著她的青絲,低喃吟詠,重复的念她、讀她。
  “有!”李淳宁被喚動了,翻身正面躺著,“什么、什么……什么。”
  眾維杰細細的親吻她,她是他珍藏的一塊寶。
  “怎么了?”李淳宁輕撫他臉龐,充滿了感動。
  “你知道我愛你嗎?很愛、很愛。”眾維杰偏頭以臉磨蹭她的手,深情定定的凝視她。
  她點點頭,“我也很愛、很愛你。”李淳宁拉下他,彼此呼吸著空气,“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來?”
  眾維杰反身讓李淳宁俯躺在他身上,想了一會,"Tracy她沒有惡意,事實上,她喊很多人Honey,不代表什么意義。”
  啊哈,一定是維君威脅、恐嚇他,危言聳听才使他如此心神不宁。“我只在乎你真正的想法,只要你不是朱小姐的Honey,就不必理會別人的話。”腳勾著腳,她頭甚至還构不著他脖子,李淳宁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夠高,朱家伶和眾維杰站在一起還挺登對的,“朱小姐從事什么行業?”
  “模特儿。淳宁,我和Tracy只是朋友,也許她不這么想,可是過些時候她就會知難而退。”
  “朱小姐看起來很有毅力,不容易被說服。”
  “那還是不會改變什么,真的,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真的。”李淳宁在他身上往上爬,直至臉對臉,彼此都可看到對方真摯的情感,“你就是你,我喜歡的眾維杰就是你原來的樣子,熱誠、見義勇為、有顆好心腸,也許別人覺得很沒安全感,但是我很以你為榮,我感覺得到你的心里有我,那就夠了。”
  眾維杰激動的勒緊她,無言的傳遞他像爆破似的快樂,久久……久久后,他才慢慢傾訴他的夢想,他追尋已久的人生伴侶。
  “今天維君也告訴我她的計划,反倒是我惶惶終日,也不知道該做什么,我最希望的是每個人都開開心心。”
  “別急,時候到了你就會有目標,”眾維杰靜靜的享受這溫馨的片刻,“穆蓉秋的事怎樣了?”
  “蓉秋她母親近來的健康情況有好轉,我也找過她舅舅談過,他承認是自己酒醉一時糊涂,不過我很難信任他,他酗酒的情形很可能一再的發生,反正我請他給我几天時間想辦法,也許對債務有幫助。”
  “既然你那么擔心,讓我幫忙。”
  “不行,兩百多万不是小數目,等我和家人商量過再計議。”事實上經濟大權掌握在路強森手上,他人近几天都找不到,一天拖過一天,李淳宁愈加著急。
  “我知道你和穆蓉秋很投緣,不可能置身事外不管,別說兩百多万,再多我都可以給你,反正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他絕對信仰老婆至上,夫妻財產共有制。“而你是我的。”
  “這樣我吃虧耶,最后不都還是歸你,外帶奉送一個我,老奸巨猾!算盤真會撥。”李淳宁也聰明得很。
  “我是你親親老公,當然只能吃定你嘍。”眾維杰說得臉不紅气不喘,他心里也的确如此認定。“不過我會很溫柔、很溫柔的吃你。”
  深吻后,“不害臊,誰是你親……親……老……婆。”李淳宁無話可說了,腦子里渲染綺彩,隨著貼面廝磨,她呻吟出聲,他已探向耳朵……致命的弱點被善加誘惑,莫怪乎她被他吃定了。
   
         ☆        ☆        ☆
   
  好不容易看到失蹤多日的路強森,李淳宁卻因眼前悒郁委靡的男子而愣在原地。
  “快過來坐下,不認得人啦。”路強森勉強牽扯出一抹淡笑。
  “強森……”李淳宁難過的說不出話來,百感交集,“強森……”喊了半天,也只能吐出這兩個字。
  路強森疲憊的伸出雙臂,李淳宁抱住他,仿佛提供一處避風港。
  “強森,到底發生什么事?”
  路強森歎口气,又沉又重,那聲歎息在深淵旋繞,回音陣陣擊入李淳宁擔憂的方寸間。
  “先說說你急著找我的事。”
  實在不應該再煩他,可是蓉秋的事也急。于是,李淳宁說出經過,事情總得一件件解決。
  “淳宁,你平時幫忙別人,弄得自己三餐不濟,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就睜只眼閉只眼,頂多再多給你零用錢吃飯。但這次不會是你善心過于泛濫,被人詐財吧?”路強森捏捏自己的額頭。
  “我有分寸,我不會真的餓死自己的。”
  “有我在,我也不可能餓死你。”路強森投了個白眼給她,說等于沒說。
  “你別打岔嘛,蓉秋是确實、真正、迫切、急需,而且值得人伸出援手的好女孩,只怪她家遭遇慘烈,不然她的將來一定很有成就。”
  “全世界比她可怜的人不胜其數,你無法兼善天下、世界大同的,淳宁。”路強森戳破她不切實際的想法,“而且你所謂的成就是什么?”
  “呃……成就……成為一個正直善良的人嘍,那是很重要的。”李淳宁不服气的辯道,“我自知自己力量微薄,沒那么偉大崇高的理想,諾貝爾和平獎也不可能有我的份啦,可是能幫一個是一個,拜托、拜托,我對蓉秋有份很奇妙的感覺,沒幫上忙,我會一輩子內疚的。”
  路強森沒啥多大表情。
  “拜托、拜托。”
  “有一就有二……”
  “不會、不會,”李淳宁見有轉机,忙連聲加強語气,“家里又不是金山銀山,我知道你辛苦經營公司,我不會當敗家子的,人格保證……”
  “好吧,”路強森打斷她,“別高興得太早,我會找人調查,如果真有其事其人,我……”
  “沒問題,蓉秋不會騙我的。”
  “希望如此,還有如果下次再讓我發現你吃泡面度三餐,我就把公司丟給你。”
  “保證不會,泡面吃多了會變木乃伊的,防腐劑那么多。”何況現在多個眾維杰管她吃飯,她也看准強森只是虛張聲勢。
  “知道就好。怎么還不點菜,還嫌不夠瘦是不是?”
  “上次我跟你提過的眾維杰,我等他來了再一起點。”李淳宁想介紹他們兩人認識。
  “也好,我得先評鑒、評鑒,誰這么幸運讓你看上。”路強森看看表,六點出頭,“對了,你們既然成為男女朋友,你就不好繼續和他同住在一個屋檐下,被人傳為同居,美國那群老人家不殺了我才怪。”
  “我知道啊,所以一直沒告訴他們。”李淳宁吐吐舌頭,“該你了。”
  “該我什么?”
  “你的煩惱。”李淳宁堅決的表情說著“你別裝蒜。”
  “你男朋友怎么還沒到?我們先吃算了。”這招顧左右而言他太遜了。
  “大概塞車,不如我們邊吃邊談。”
  路強森很專注的研究Menu,“還不是煩人的公事,別提這些倒胃口的事了。”
  李淳宁搶過Menu,不以為然的看著他。
  “說了也于事無補,還是無法改變事實,你就別問了。”路強森面容扭曲,澀聲帶過。
  “不說不代表云淡風輕,我以為我們之間是沒有秘密的,你就讓我分擔,反正天無絕人之路。”
  “這和老天無關,自作孽、自甘下流關老天什么事?”他自我厭惡的鄙棄,李淳宁發誓要追根究底不可。
  自小強森就如同她的神、她的偶像,父母工作忙,陪她到儿童樂園的是強森;父母應酬不小心忘了她的生日,也是強森買蛋糕安慰她;她爸爸、媽媽并非不疼寵唯一的千金,只是忙碌之余偶爾會疏忽小孩子的需要。
  一向自視過人,她心目中永遠的強者——路強森,竟會如此嫌惡自己,踐踏尊嚴,就算日出西山,李淳宁也不相信他和自作孽、自甘下流扯上任何芝麻屑。
  李淳宁的固執他是領教過了,內心掙扎許久,“我永遠不可能如我父母的愿成家生子了。”
  不能成家生子H!?I強森說得斬釘截鐵,絕非找不著有緣人這么簡單,就是被逼急跳牆了,騙個心甘情愿的女子,以強森的身价,對象不是問題,進禮堂入洞房何難之有,難道……
  “你得絕症不育?無能?”李淳宁問得很尷尬,但見他一一搖頭否認,她急了、慌了,“你……”你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對男人有感覺。”說出來路強森覺得輕松許多,對淳宁他永遠不必有所忌諱,“是不是很可笑,陰陽失調,雌雄不分。”
  青天霹靂,李淳宁簡直無法思考,偉岸俊碩的強森會是個Cay?他這么驕傲的人想必內心經過艱難的排斥、掙扎,才能說出他認為的事實,同性戀是他自己認為的,李淳宁心思百轉千回作此結論。其實她比強森更難相信他只愛同性!
  “你那些緋聞女主角呢?”
  “障眼法,或者說我想努力證明自己有能力。”
  “結果你對她們沒興趣?”
  “是‘不能’。”
  “只是對她們‘不能’而已,也許她們只是不對你的品味。”
  “她們有魔鬼身材、美艷的臉孔加上傲人的學歷、家世,我想有問題的是我。”路強森強調。淳宁的疑問他自己都曾試驗求證過,結論都回到原點,他才是問題的根本。他不想再逃避現實,不再自圓其說找借口,但承認了以后,他依舊痛苦矛盾,不知對家人如何交代?
  “還有千百种女子,你只是還沒碰到。”
  “淳宁,你真的比我還不能接受事實,別費心了,改變不了什么。”
  李淳宁表情執拗,“還有你工作太累了,我決定明天開始,沒課時到公司實習。”
  “你現在還是學生,專心念你的書,公司有我打理。”
  “公司我也占有股份,我不想再坐享其成。”主意打定,她就會堅持不懈。
  “鬼扯,你什么時候跟我分這么清楚?”路強森感激她的用心,“你別浪費精神了,看你失望我也不好受。”
  “知道我會難過,你就好好配合,沒徹底絕空前我不會放棄的,而且我也不過是想分擔些工作。”
  “淳宁,你念的是社工系,你對從商根本就毫無興趣。”
  “不試試怎知結果,你不也灌輸我有錢才能幫助需要的人?”
  “嘿!你不會把公司當慈善机构吧?”路強森揚眉怀疑的看著她。
  嘻!她怎么從沒想到這點?“不會啦,兩家人的心血,我跟老天借膽也不敢亂來。”
  “你再考慮……”
  “No、No、No。”李淳宁張大嘴巴讓他看清她的嘴形,“你不會在公司里有令你意亂情迷的小白臉吧?”她想起早些日子曾在PUB附近瞧過他的背影,那里男跟男,女跟女,男男与女女,相擁無視他人的愛侶行跡,強森也在那之后開始心事重重的。
  “胡說八道,我希望眾人皆知嗎?”路強森頓了會儿,“不過的确有個人讓我心動。”
  “誰?”所以她的任務又加一項,隔絕強森和那些可能對象接触的机會。“他什么長相,有什么特性?”
  “李、淳、宁,你好像管太多了吧?”路強森沒回答,有點惱怒。
  李淳宁聳聳肩,“我是管家婆,什么都得管。”她撥撥盤里的食物,沒什么食欲,“你不說我也知道,一定是白白淨淨、斯斯文文、廢話不多、聰明反應快,對不對?”以她對強森的認識,這些特性絕對沒錯,只不過將性別換了而已。
  “呃……”雖然沒肯定的答案,他臉上已寫著“你怎么知道”?
  “強森……”李淳宁吞吞吐吐難詳其意,“強森,你有沒有……有……沒有,沒有那個吧??”
  兩人忽然對桌上的菜肴產生莫大食欲,滿口食物卻嚼之無味難以下咽。
  “一開始我很努力抑制,后來做了以后又覺得自己污穢。”路強森艱澀的開口。
  “你最近作過檢查嗎?”李淳宁擔心他憔悴是否另有病因。
  “AIDS?”
  “別拿這种事開玩笑,”李淳宁非常生气嚴肅的指責他自暴自棄的樣子,“我會很傷心難過,還有家人他們也不希望你輕視自己的生命。”愈來愈多的數字統計,愛滋病患一經确實,就如同判下死刑,她心惊膽跳無法坐視。
  “我很幸運。他們更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李淳宁了解他的壓力,撇開延續香火的責任,路伯伯半生軍戎剛正不阿、耿介肅然,對強森的要求就是頂天立地、雄糾糾气昂昂,以他們在軍、商兩界的廣大人際關系,同性戀一事,他們老人家的想法,簡直是奇恥大辱。
  松口气,雖然她尚未研究出可行方法,不過以她對強森的了解,總會想出對策,她堅信如此。
  “我有個女同學,她父母都舍不得她去碰鍋碗瓢盆,她也認為家事沒啥大不了,講究色、香、味不就配色加上調味料如此而已。有天到男朋友家作客,幫忙洗菜沒大問題,但挑菜時就出了點小麻煩,芹菜她留葉子去梗;改切菜時,她不知道有的得先削皮。后來這位媽媽也不好說她什么,正巧少買了樣東西,就請她代勞,我同學心想買東西總沒問題了吧,高高興興拉著男朋友就到市場,男朋友問缺些什么,她只說買魚。到了魚攤,男朋友到隔壁五金店參觀,她說了一遍要買的東西,魚販沒理她,她又說了一道,而這位魚販挺有幽默感的回說,需不需要我幫你殺好。她連聲應好,可惜人家當她說笑。我同學很委屈的又到下一個魚攤位,同樣的情形再度發生。她可怜兮兮的找到她男朋友,抱怨他們欺負她,男朋友義憤填膺的找魚販理論,几乎掄起拳頭,可是听到女友再說一遍要買的魚,他當場尷尬的拉了人就跑,差點沒暈倒。”李淳宁莫名其妙的說起故事。
  “重點呢?”
  “我同學她想買兩尾鮑仔魚。”
  “Sowhat?”
  “你知道鮑仔魚細細小小白白的吧?在超市就買得到,我們常拿一把來煮粥?”李淳宁仔細解釋道。
  滿好笑的,可是路強森笑不出來,“你同學是個白痴。”他還是不懂有何關聯,淳宁當然也不可能藉以嘲笑,說人是非。
  “她當然不白痴,”李淳宁斥道,“她只是對不熟悉的事情缺乏研究精神,就任意下定論也不虛心求教,人對很多事情都抱此做法。”
  說半天,李淳宁還真用心良苦。“我們周遭沒有這些朋友,對斷袖之癖的來由,造成原因或許認識不多,但是我自己的感覺我自己明了,不是你否定,或溯本清源就可以改變我對女人沒性趣的事實。”
  “我同學也曾這么鐵齒,大言不慚。”李淳宁舉手阻止他爭辯,“我沒有暗示什么,也沒想改變你什么,”他沒遇對女性,又錯見男性,不表示他就是同性戀。“我只想多和你相處一些時候,習慣你說的事情,就算是真的,你永遠都是我的好大哥。”
  強森以前青少年時期,追過一些女孩子,可惜每次還沒有眉目,就被她這個拖油瓶、小跟班坏了興致,想想,她不禁自覺罪孽深重,也無法接受。現在,強森也許有雙性戀傾向,只要天時、地利、人和,他一定會成家和他深愛的女子廝守終身。
  路強森無法表達他內心的感動,咳了兩聲,拍拍她的手,轉開話題,“你男朋友竟敢放你鴿子,他這么不重視你,我這一關就不饒他。”
  “他定是臨時有事耽擱,別怪他,下次有机會再介紹你們認識,他人很熱心善良,你會喜歡他的。”
  朱家伶來台灣以后,眾維杰已經失約好多次,不是遲到拖著個朱小姐,就是失約回家后再道歉,李淳宁隱隱不安,但她相信他會妥善處理這种情況,不過照今天的失約情形看來,也許她太寄以厚望了。
  “別管他了,”李淳宁挪回心思,“從今天起,我要你拋開所有煩惱,別管你愛男愛女,對父母難以交代,假鳳虛凰什么的,讓身心保持真空無我,其他的都交給我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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