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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節


  天空真要下紅雨了!
  站在沈維剛旁邊,洪文義目不轉睛盯著他“微笑”的俊逸臉龐,怀疑天地是否倒過來了。說來奇怪,自沈維剛接任一團混亂的麗都百貨公司開始,他每天忙得有如勤奮的工蟻,几乎可以用不眠不休來形容,而臉上僅見的表情亦如雕像般,讓人感受不到他的心里究竟是喜是怒。簡單來說,他簡直像個机器人似的,是個沒有表情的人。
  但就他觀察結果,沈維剛近來不但心情輕松了許多,亦略微調整了對工作的拼勁。倒不是說他松懈了下來,而是他開始讓自己有适度的休息,比如不再天天加班到八、九點,然后在下班的時候再帶份工作回去當消夜,這對素有工作狂的他已經是破天荒的改變了,讓洪文義几乎要額手稱慶起來。因為有這樣盡責的上司,他這個机要秘書也配合得滿累的。
  休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看樣子沈維剛似已体認到這層道理,但有一點卻讓洪文義大為不解,放松自己和車子有什么關系?沈維剛竟然要求他和他交換車子?他的賓士換他的TOYOTA?而且連司机都交給他差遣,這究竟是何道理?任他怎么想都想不透。論舒适、气派、性能,賓士車都是上上之選,更何況還有個司机幫他開車,沈維剛只要舒舒服服地坐在車上,就有人送他回家了;可是他卻情愿舍舒适而就自助,而且每開一次,心情就可以好上個几天,玄机何在?連他這個“机要”秘書怎么猜也猜不出。唯一的解釋是,沈維剛真的變了,至于為何“突變”至今仍是個謎。
  “上個月的業績比起去年同期雖略為揚升,但能夠進步總是好的,現在我們只是先改善服務態度再加上沖勁就能提高銷售量。可見只要在產品、推廣上多下點工夫,公司要恢复往日風光是指日可待。”沈維剛略微釋怀地放松身子。他這兩個月來的緊迫盯人總算沒白費心血,可見世間沒有什么事是不可為的,只看有沒有那個心罷了。
  “是。關于推廣方面,企划部已經遵照總經理指示,從下半年開始的購物節、周年慶以至年終旺季都會針對這方面下工夫。”洪文義從沈維剛的話意及神態中判斷,他的心情确實完全雨過天晴了,因此他頓覺放心不少。趁著沈維剛這會的心情還不錯,洪文義決定來探探他的口气。
  “總經理,你的車要不要……”
  他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呢,只見埋首于卷宗中的沈維剛頭也不抬地道:
  “暫時還是由你使用。”
  “那還是讓司机幫你開車?”洪文義企盼著又問,要不是沈維剛沒看到他臉上那“等糖吃”的表情,准會以為他是哪儿“短路”了。
  “不必,我自個開就行了,反正人車都交給你支使,等公務上有需要的時候你再提醒我換回來,什么時候要用你應該比我還清楚才對。”沈維剛簡洁回道。
  真糟糕,怎么沈維剛連句話也不肯多說呢?站在一旁等待的洪文義大感失望,因為這么一來他還是什么蛛絲馬跡也沒得到,就只好繼續玩猜謎游戲了。
  洪文義靜默地呆立著,沈維剛突地抬頭回望著他。他該不會有什么難言之隱吧?雖然論价值他的賓士是比洪文義的車貴得多,可是,難保洪文義不會也像他一般,有需要“裝窮”的時候。雖然他沒開口抱怨,并不代表他欣然接受他這個總經理提出的交換建議。他這個老板總不能以權勢壓迫下屬。
  “怎么了,你要用車嗎?”他体恤地問道。
  “不不。我是怕總經理不習慣開我那輛小車。”洪文義赶忙搖首以對。他哪敢跟沈維剛討車,更何況占便宜的可是他啊。
  “那就好,如果你需要用到你那輛車的時候,就跟我說一聲,沒必要客气。”
  “是,我知道了。那……總經理如果沒事情交代的話,我就先告退了。”眼看套不出什么話也不能再呆站下去,他只好識趣地准備走人。
  “好,你先下去吧。”他頭微抬,輕答了聲。
  在只剩下沉維剛獨自一人的辦公室里,他愜意地擱下重重公事,挑起桌上的車鑰匙默笑。還記得他第一次開著洪文義的車子去接高孟庭的時候,她竟快意地拍拍車頭,狀甚“安心”地說道:“對嘛,這才像話。開賓士?太招搖了。”
  唉!原來他的等級就是TOYOTA,真是服了她了。把公事處理完后,他今晚應該有時間可以去找高孟庭吧。算算他已經兩、三天沒見到她了,本想天天纏著她,可是又不能擱下公事不管。不知她這兩天過得可快樂,或是跟他一般被老板這頭銜壓得喘不過气?光想到她可怜兮兮的俏模樣,他的笑意更深了。
  

  

  
  “孟庭,你最近是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店里的生意不好,讓你心煩了?”方瓊文對著神色略顯黯沉的高孟庭詢問。雖然服飾店的股分她也占了一半,可是她關心的不是生意好坏,而是高孟庭不要為了店里的事把身体累坏了。錢賠了可以再賺回來,但知己可是難尋。
  今天本是巧屋例行的月初結算日,高盂庭、方瓊文還有林宇辰三人,邊統計上月底的營業成果,同時借机聯絡感情。在往常這樣的日子里,高孟庭總會有一籮筐的話想說,只要有她在就能把气氛給炒熱。可是今日,她卻异常得沉默,讓方瓊文不覺擔憂起來。
  “沒有啊,店里的生意還不錯,我只是有點累罷了。”說著她又打了個呵欠。老實說豈止是有點累,她簡直是累坏了。
  這一切都怪那個沈維剛,昨天晚上他沒事就硬拉著她上大肚山看夜景。雖然看著台中盆地的燈海煞是美麗,而被他守護的滋味更為甜蜜,可是這些都應該是方瓊文的權利。她只是先替她檢視一次,實在沒什么值得她開心的;可是,她為什么心情好得整夜都睡不著?
  而在她終于“冷靜”下來快要進入夢鄉之際,突然想起這几天被沈維剛糾纏得沒時間把巧屋上個月的營業報表做好,她只好開夜車把報表做完嘍,否則怎好意思兩手空空地面對方瓊文。
  所以起床后,她仍顯得神志不清。因為她捱得住餓、捱得住任何不适,就是捱不住熬夜。想來她上輩子可能是睡豬轉世,要不怎么整天只想躺在床上睡大覺,她這紅娘差事是愈來愈苦了。
  “那你到底是在忙什么?”方瓊文不放心地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
  “忙什么?說來話長,還不是為了你和沈……”她都還沒起頭呢,林宇辰已經猛使眼色,暗示她适可而止。雖然她總覺得這些日子的觀察結果,沈維剛各方面的條件俱佳——同樣在商界服務的父親、在家相夫教子的母親,他又是個獨子,沒有兄弟姊妹,很單純的家庭背景,應該可以介紹方瓊文和沈維剛正式交往,可是……從林宇辰那仍不放心以及不甚贊同的態度看來,這事恐怕還有待商榷,也就是說,她還得再陪陪那個沈維剛一陣子了。
  “為了什么?你怎么不說話了?”方瓊文看著突然住口的高孟庭。她近來真是變了,說話向來直爽的她竟也成了個吞吞吐吐的別扭女孩?
  “瓊文,孟庭是為了店里的事,忙得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過兩天就好了。”林宇辰柔聲道。對方瓊文他一向溫柔得有如對待一朵嬌柔的小花,生怕一個不慎就讓她受傷似的。那分意欲呵護之情簡直呼之欲出,只是他身邊的這兩個女孩子都視而不見,當他是表現紳士風度。
  “真是這樣?”她雖單純,可仍覺得事情似乎并不是這么簡單。
  “嗯,大致上是這樣,我昨晚确實是為了今天的聚會熬夜,總而言之一句話,就是為了朋友兩肋插刀、在所不惜,更何況只是稍微熬個夜呢?”她沒說謊,确實是為店里的事熬夜,只不過那是因為她把原本充裕的時間挪去它用了。
  “既然店里忙,你怎么不告訴我呢?我可以在下班后過來幫忙啊。這樣好了,從明天開始,我下班后就到店里幫忙,你先回去休息,否則你從早忙到晚,太累了。早跟你說過再多請個人手,你總不肯,只想省下那份薪水,你看看,現在可好,把自己累成這樣。”
  “那怎行,你上了一天班也累了,還到店里幫什么忙。不行,這是我的工作,不能推卸到你身上。”
  “你別不放心了,其實我能幫的忙有限,你也知道。如何面對客人我是一竅不通,只不過有我在店里陪小如,可以讓你比較安心罷了,別覺得不好意思。你如果哪天精神好些,再待晚點就好了;再不然,你也可以算薪水給我啊,就當我晚上到店里打工好了,這樣你總可以接受了吧?”方瓊文体貼地說道。
  高孟庭瞥瞥林宇辰,他不置可否地未多做表示,再看看方瓊文那躍躍欲試的態度,也許……這個主意真的不錯。這一來,她有更多的時間應付那個老愛纏著她又神秘兮兮的沈維剛。等她把他祖宗八代外加优缺點,還有最最重要的“弱點”全給摸透了以后,就可以放心地將他交給方瓊文。到時候,她就能回過頭來,全心全意投注在店里的生意上;當然,方瓊文就不必再到店里“打工”,而是要忙著約會去了。有她提供的一手情報,她相信方瓊文絕不會吃虧。
  “好,我們就這么說定了。”
  

  

  
  坐在高雄最大飯店所屬的豪華餐廳里,高孟庭毫不客气地再次大快朵頤,眼睛也不時瞟過坐在她對面的沈維剛是否仍保持著笑容,不過她這回可沒昧著良心狠敲他一筆,而是他主動要酬謝她——酬謝她專程陪他南下的辛勞。
  本來沈維剛是要會同台北麗都的几位主管一同到高雄考察百貨業市場,打算擴大麗都百貨的陣容,畢竟凡事向來主動出擊的他不能墨守北、中兩個据點,卻對于南部最大市場的高雄視而不見,所以一抽出空來,他決定自個儿南下一趟,看看高雄是否是個值得開發的市場。
  對任何一位商業人士來說,兩天一夜的考察之旅本就沒有什么,但對早打定主意要把自己深烙在高孟庭心頭的沈維剛來說,這同時也是一個能增進他倆情誼的机會。若能在公忙之余同游高雄港再到“愛河”走走的話……嗯!這主意听來似乎挺不錯的,所以嘍,他當然要想盡辦法拉著高孟庭陪他南下。
  但他因公出差為何要她做陪?早想到高孟庭會提出這問題,沈維剛提出的理由竟是——要她幫他“看顧”放在飯店里的重要文件。因為照他所說那些文件可都是商業机密,非找個信得過的人托付不可,而她就是最佳人選。
  你這种很無聊又据說很重要的事通常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高孟庭自然也不例外。受不了沈維剛軟硬兼施的一大堆理由,以及每天一通電話不斷地蠱惑她,舉凡要她放自己一個假啦,可以借机看看高雄少淑女服飾的流行市場,做為她對流行趨勢的參考啦,還可以看看高雄的風景、高雄的天气、高雄人、高雄的車子等等……
  天哪!虧他還說得出口,他干脆說還能欣賞高雄的“垃圾”豈不更妙?可是她卻仍捱不過沈維剛每日“殷切”的詢問以及那些“日新又新”的理由,只好答應陪他南下,免得他當真連高雄的蚊子、蒼蠅都搬出來當借口。
  只是她大老遠地被從台中拉到高雄,就是負責在他外出時幫他看管飯店里那個輕便又“万分重要”的公事包?雖然他沒道理騙她,她卻仍覺得匪夷所思;尤其在他一得空就用那曖昧的眼光盯著她時,更教她有上當的感覺。真想不透這個臭男人到底在打啥鬼主意。
  另一頭笑看著高孟庭的沈維剛只覺滿心喜悅,在他拿出談判桌上的“磨功”,死纏爛打地黏著她,終于纏到她答應陪他到高雄后,他的心情一直都很好。這趟行程對他倆可是意義非凡。因為這是他們兩個人首次“在外過夜”,雖然兩人各住一間房,啥事也沒發生,但至少已是“比鄰而居”,怎么說兩人的距离就是又近了些。這點對“日理万机”的沈維剛來說,其意義十分非凡。為了工作他已經忽略了生活中的許多花絮,可是只要有了她,他相信她能彌補他失落的生活趣味,帶給他更燦爛炫麗的日子,只要……她屬于他。
  他堅信,總有一天當她驀然回首,會發現他才是她靠岸的港口。
  用過他們在高雄的第一個燭光晚餐,當沈維剛正想招服務生買單時,卻見麗都航運部以及台北麗都百貨的執行副總陸瀛明等几位主管迎面走了進來,想當然是前來用餐。雖然他迅速低下頭佯裝未看見他們,可是,做老板的可以對下屬視而不見,當部屬的可不能拿喬,反要眼明手快加耳尖。
  就在沈維剛垂首想蒙騙過去時,那一群人已經慢慢地走向他來。盡管他的內心不斷祈盼來個“心靈感應”,叫他們赶快止步,或是就當做沒見到他這個人,可是他也明白,于情于理他們都該過來跟他這個小老板打聲招呼,但這一來高孟庭不就曉得他的來歷了嗎?不行!他好不容易培養的气氛不就都完了,他得想個法子才行。
  情勢迫在眉睫,沈維剛當下決定,与其等他們過來大剌剌地跟他打招呼,不如他主動出擊先堵住他們的嘴,于是他先向高孟庭說聲得去跟“老板”打招呼,即走向前。總算及時拉開點距离,不致讓高孟庭听清楚他們的談話,而他更是在他們開口前先出聲招呼:
  “你們也過來用餐嗎?我看那邊的視野好,就坐那里吧。”他不提頭銜、不帶稱呼,就這么一語帶過。
  雖然沈維剛這番話似乎有點沒頭沒腦,也唐突怪异得很,可是對身為麗都執行副總柯瀛仁等人來說,多年的工作默契讓他們領會到必有非常事由。所以不需沈維剛擠眉弄眼,一伙人二話不說地乖乖走向另一個角落——那個沈維剛說的“視野很好”的陰暗偏僻處。
  一待走离高孟庭的听力范圍,沈維剛終于放下顆心。“你們慢用,我還有事先走了。”
  “是,總經理慢走。”沈維剛不多話,他們也不好多問,連講話都是輕聲細語的;既然少東都壓低嗓音了,他們又怎好慷慨激昂。
  雖說柯瀛仁等人不敢追究沈維剛為何有如此古怪的行為,可大伙仍好奇地從眼角余光瞥見他護著位婀娜的女子离去。一剎那間不需交換意見,他們全不約而同地露出會心一笑。原來他們的老板正在約會呢。
  

  

  
  兩天后,結束了高雄之行,猶不肯輕易放人的沈維剛又以“好東西与好朋友分享”的理由,帶著高孟庭回到他裝潢典雅又干淨的寓所里,不料她卻看得哀怨又羡慕地搖頭猛歎。
  “同樣在外奮斗,怎么我只住得起小套房,你一個人卻霸占了這間三房兩廳的大房子呢?你不覺得這很浪費嗎?”
  莫怪她要欽羡不已,因為沈維剛這間“小小公寓”可是應有盡有,從進入大樓開始,寬敞气派的布置有如宴會場所的一樓大廳,讓她恍如置身五星級大飯店,而八部各可承載十二人的豪華大電梯,在這總戶數不超過六十戶的大樓里又稍嫌太充裕了;還有那几可橫躺的走廊更令她直覺在這种黃金地段真是可惜了。而沈維剛的小公寓其實一點也不小,名為三房兩廳但面積卻至少有五十坪。竟然就他一個人住?浪費、真是浪費。
  “既然你覺得我一個人住很可惜,那……你要不要搬來跟我一塊住?”沈維剛很皮地眨眼說道。
  一道冷光閃過,高孟庭咬著唇,投給他個白眼。“搬過來?那豈不是妨礙你帶‘朋友’回來過夜嗎?而且……我是那么隨便的人啊?!”最后這句她可是用吼的。
  “別气,我沒惡意,只是基于‘有福同享’所以才斗膽邀請你,至于帶朋友過來,我從沒有過,你是第一個參觀這里的人。”他帶著無比誠心地看著她。因為這地方是他安靜思考的個人天地,并不是交際會客的場所,所以他從未邀請過任何人到這儿,只除了她。
  高孟庭微眯著眼偷榆打量著他。他干嘛又用那怪异的眼神看著她,好像她若怀疑這話的真實性就是侮辱他、傷他心似的。
  “你這儿好干淨,真是你自己打掃的?”說到這,她又要泄气了,沒想到沈維剛住的地方不但比她那儿大,還洁淨多了。
  “不是,我請了一位婦人幫我打掃。”他老實地招認。這儿的窗明几淨不是他的功勞,不過他不是“請”人打掃,而是“派”人打掃。他台中別墅的佣人自會在他每天上班后到這儿為他打理一切,送上干淨的換洗衣物。
  “對嘛,要不然你一個大男人笨手笨腳地早把這里弄得面目全非了。”
  他的答案總算稍微彌補她慚愧的心,要是連家事都做輸他的話,她就真是糗斃了,難怪她會松了口气地大笑。
  只是……
  “喂,你那個經商的老爸很有錢嗎?還是你太揮霍了?否則怎么能住這么好的房子。奉勸你‘由儉入奢易,由奢返儉難’,別把金錢用在物質享受上,應該要好好地規划未來才對。你別誤會,我可不是酸葡萄心理,是因為有太多人都只顧著要面子,注重外表的結果最后只剩下個空殼子,你不會是這种人吧?”她想起他花錢的大手筆就不禁咋舌,不自覺地為他的將來擔憂。她就碰過不少不曉得如何使用金錢的男人,辛苦了一輩子最后卻換來一場空。她不希望他也會步上后塵。
  “你放心,我會量入為出的。如果你不放心的話,以后家里的財務就由你來管,好不好?”坐在她身旁,雙眼直瞧進她眼里,他又在拐她了。
  “好啊,我會……”高孟庭突然翻白眼看他。“你家的財務干嘛要我來管?”
  他裝傻地笑而不語。“你坐一會,我去泡杯咖啡給你。”
  這似乎又創下他的新紀錄了。為女孩子泡咖啡?難得,只可惜她好像又不領情。
  “不了,兩天沒到店里瞧瞧,我還真有點挂念,你先送我回去吧。”高孟庭見他起身,也站起來道。
  都怪他,沒事直盯著她瞧,害她心跳加速不已。真是奇怪,她怎么會有這种反應?
  “這么快就要回去?”
  “嗯,我想早點回去。”
  雖然沈維剛頗為失望,可是她既然放心不下,又怎好強留她,但有一就有二,他愈來愈有把握,她絕對溜不掉的。
  高孟庭未能在沈維剛的寓所多待一會,他雖感到失望,可是她答應讓他送到“巧屋”彌補了這項遺憾。不知為何,高孟庭總不准他接近巧屋一步,而現在她對他解禁了,是否代表他們的關系又更近一層了呢?
  沈維剛看著巧屋招牌上那龍飛鳳舞的草書字体以及強烈的黑白對比,确實深具“個性”。這風格就跟它的老板一樣吧,在這個繁華的商業區,高孟庭這家位于巷內的小舖,雖然地方不大卻物盡其用地沒有一絲空余空間。光站在店門口,他就已感受到商品的炫目,确實頗吸引人,看來高孟庭的眼光還滿好的。不過,幸好她沒把店里的那套風格穿在身上,否則……跟他站在一起,還真有點复古与新潮的格格不入。
  “高姊,你回來了!”
  正在看店的小如一見到高孟庭突地大聲打招呼,好像還夾雜著緊張的口吻,而高孟庭只當她是在歡迎她。可沈維剛就不同了,因為他察覺到小如眼中慌亂的神色瞄著并立在桌旁、背向他們的一對男女。
  “小如辛苦你了。”高孟庭愉快回道。她瞧見了店里頭的那對男女,不覺惊叫:“咦?瓊文、宇辰你們也在啊。”
  說著,高孟庭本想大跨步迎向前去,可是沈維剛那不知何時擱在她腰際的手卻減緩了她的腳步。他緊跟在她身側,亦步亦趨地像個保護神般。
  他就是林宇辰!沈維剛直視著他,這個放心讓自個女朋友和另一個男人北上,而自己卻又陪著另一個女子的男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他對高孟庭表現得熱切點,他或許會感到愧疚甚至打消橫刀奪愛的念頭;可是,林宇辰卻是不聞不問,擺明了他不在乎。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客气,所以他毫不掩飾對高孟庭的那分愛昵,還有眼神中對他的挑戰。他要考驗這個號稱是高孟庭男友的林宇辰,究竟對她在意到什么地步。
  “我們也剛到不久。我是想趁著中午公司休息時間過來看看,宇辰……就順道送我過來了。”說到林宇辰,方瓊文顯得有些囁嚅,兩頰竟紅了起來。
  “太好了,有你們倆照料,我看我是白操心了。”高孟庭馬上又接道:“瓊文,這位是沈維剛,你還認得吧?”
  “認得,沈先生好久不見。”方瓊文生澀地問候。
  高孟庭輕笑聲。“維剛,這位是林宇辰,這位是小如,我跟你提過的。”
  兩個男人互看一眼,深深地打量著對方,最后才交換了個“友善又不甚自在”的笑容,輕握著對方的手。
  沈維剛冷靜地看著眼前從他們出現至今仍未离開方瓊文身邊,也未對他的挑釁舉動有何不滿的林宇辰。這位“听說”是高孟庭男朋友的林宇辰,要不是大方得不以為意,就是生性遲鈍得看不出他的挑戰;更有可能是林宇辰和高孟庭的關系根本就不如他們以為的那般,所以他才能如此泰然自若,任由他親昵地黏著高孟庭。
  寒暄了會,高孟庭就忙著為沈維剛介紹她的“大事業”,而方瓊文和林宇辰則張羅著店里的生意。這兩對男女各忙各的,好像誰也不在乎“他”或“她”身邊站的是誰,以及是否站錯人了。
  小如——現場唯一沒關系的旁觀者,撐著腦袋瓜、搔著腦門万分不解地研究著眼前這怪异的狀況。她豈止是大惑不解,簡直是一頭霧水。真看不懂他們到底在玩什么把戲!她茫然地看著這奇怪的兩對,這真不是她這“純真”小伙計弄得懂的,看樣子她得多跟他們學學這“故布疑陣”的技巧,教人永遠看不懂誰跟誰是一對。
  

  

  
  位于麗都百貨大樓頂層的會議廳里,正緊鑼密鼓地商討麗都百貨年度大計。管理階層的員工神色嚴肅地看著沉思中的沈維剛。這會他們是真遇到難題了,而這問題只有待身為總經理的沈維剛做下決定后,他們才能謀求解困之道。
  “通知各樓層主管,先匯集所有不良厂商名單,交由采購部門研究,只要是公司能取而代之的,警告過后仍未改善者,均收回柜位改成自營。至于降低租金成數削价競爭的法子,暫時不考慮實施,而且還要對那些不像話的厂商施以懲罰;除非他們真要放棄麗都北、中部兩個市場,否則,最好按游戲規則來。我就不相信麗都真是如此不具吸引力。”
  “總經理,若要提高自營比率,恐怕會增加不少的人力成本,而且照以往的經驗,自營績效似乎比不上專柜厂商,這……”人事部經理提出他的疑慮。
  “台灣的百貨公司中不乏自營績效更胜專柜者,可見業績好坏端賴經營管理是否得當,這方面,就有待各部門通力合作了。采購部,自然要抓緊市場脈動;人事管理方面,考核務必公平,獎懲合理;宣傳方面,有賴企划部的通力合作。以麗都的福利制度難道會留不住好的銷售人才?至于其它可能的影響層面,請各位提出來共同討論,盡速將這個問題解決。”沈維剛簡洁說道。
  他堅決地發表過后,緊接著靜听各主管提出的意見。此起彼落的發言聲,讓會議室熱鬧非凡。
  正當眾人聚精會神地討論時,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會議進行。沈維剛深吸口气、狀甚不悅,冷峻的眼光梭巡究竟是誰帶了行動電話進會議室的。只是似乎沒人自首,眾人面面相覷的場面更讓他大為光火。
  就在此時,坐在他身旁的洪文義,滿臉尷尬地走到沈維剛身后的桌旁。唉!那不識相的電話正是……沈維剛自己的。
  只是怪了,知道他這電話號碼的沒有几人,除了他的家人外就是非常親近友人。他之所以會帶進會議室,當然是讓親友在有緊急事件時能聯絡上;只是平常他這支電話在上班時間几乎沒響過,偏巧卻選在這時候響起。
  洪文義接起電話,壓低聲音接听著,盡量不打扰會議進行。
  “喂,您好,請問是哪位?”洪文義非常客气地問道。雖然這通電話來的不是時候,可是能打通這電話的人就代表了跟沈維剛有不尋常的關系,他哪敢輕忽。
  “喂,我是孟庭,你今天下班后有沒有空?”高孟庭劈頭就問,似乎沒發現接電話的人并不是她要找的人。
  洪文義愣了那么一、兩秒。是女的?而且還是個陌生女子,他肯定此人并不是沈維剛的家人,也不記得沈維剛有這么位女性友人,她到底是誰?怎么他竟一無所知呢?該不會是打錯電話吧?洪文義只得再問道:
  “對不起,請問您要找哪位?”
  “你不是維剛?”這回換電話那頭的高孟庭愣住了。“對不起,我要找沈維剛先生,我姓高,方便請他听電話嗎?”
  他能說不行嗎?雖然他并不知道這位“高小姐”是何方神圣,可是既然沈維剛把電話號碼給了她,他哪有置喙的余地。
  “好的,請您稍等。”
  洪文義輕移到沈維剛身邊,在他耳邊說道:“總經理,有位高小姐找您。”
  高?不會是高孟庭吧?這可是她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他呢!在眾人注目下,沈維剛尷尬地接過電話。
  “喂,沈維剛。”他低著頭把目光停在面前那堆報告上,輕聲說道。
  “真的是你?好糗喔,我把剛剛那個人當成你了,還好沒說什么丟臉的話。你在忙嗎?怎么接電話的不是你呢?”
  听到高孟庭刻意壓低聲音而顯得溫柔的語調,沈維剛想笑又不能笑地回道:“我正在開會,發生什么事了?”
  “開會?對不起,我打扰你們了,會不會害你被老板罵啊?其實也沒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問你今天下班會不會過來接我,因為宇辰現在在這里,如果你今天不過來的話我要先搭他的車回去了。”
  林宇辰?開玩笑,他怎能讓林宇辰送她,就是再忙也要抽空過去。
  “你放心,我會准時過去。”
  “OK,那我不吵你了,拜拜。”
  在高孟庭匆忙地挂斷電話后,沈維剛還煞有其事地對著話筒說道:“合約方面就麻煩你研議后擬妥,至于其它文件我會盡快補足送過去,一切就拜托你了。”
  說完,他很大方地將電話交給洪文義。
  沒辦法,老板難為啊。他是公司的總經理,當然得做個好榜樣,要在這么群主管面前出糗,以后怎么帶人?但這一來,根本也不必多作解釋,大家該听得出他是在談公事,當然也沒人敢講話了。
  反應夠快吧,對眾人那“我們錯了”的認罪表情,沈維剛很慷慨地決定不加以計較,還是繼續開會,他得准時下班去接高孟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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