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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做完節目后,常歡意外地接到一通電話。
  是二姊夫羅天培打來的。
  他要常歡下班后,到南京東路二段一家頗富聲名的“夢世界”酒店找他,他說被朋友拖住,走不了,所以要常歡去替他解圍。
  除了答應,常歡別無選擇。因為,羅天培不是別人啊,是他的二姊夫,若不是為了常薇,他才懶得理他。
  挂上電話后,常歡心中莫名的涌上一股怒气。羅天培這個富家子弟,什么都好,就是喜歡借机喝兩杯,偏偏又沒本事,每次沒喝几杯就挂了,還得拉他去墊底當替死鬼,他真不明白常薇怎會允許他經常流連于那种蝕人心志的聲色場所,是太放心?抑或懶得管?他自己是百分之百的不喜歡那种地方,消費高也就罷了,最受不了的是那里的小姐,虛有嬌艷動人的外表,內心勢利得一塌糊涂,滿腦子就是在算計客人口袋里的錢。管你老丑矮肥,只要有錢,什么都好商量,也許他也算是娛樂圈人吧!畢竟看多了,對于那种虛情假意,他實在是不屑一顧,若不是為了羅天培,他才不會踏入那种地方一步。
  下班之后。
  他依言前往那家艷名遠播的“夢世界”。
  把車交給泊車的小弟,他徑自走入那裝潢得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廳,一個風情万种的領台小姐立刻笑吟吟地迎過來。
  他面無表情的報出他要找的人,那女子笑得更殷勤了,立即引他進去。想必羅天培是這儿的常客,他心下這一想,臉上的表情就更冷冰了,這羅天培真是個超級大凱子。
  千回百轉,繞得常歡暈頭轉向,仿佛置身迷宮里。美麗的領台終于停下來,在一扇厚重的棗紅色鑲金邊的木門上重重叩了兩、三下,然后扭動門柄,推開門。里頭燈光暗暗的、煙霧彌漫,滿屋子的人影紛亂交錯,還有震人的音樂聲、嘈雜喧鬧的人聲、嬉笑怒罵聲。常歡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題心亂糟糟的,一時又看不見羅天培,便在門口猶豫著,遲遲不肯踏進去;忽然間,角落里竄出一個人,嘴里還直嚷嚷,沖過來一把拉過常歡。是——羅天培。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大鈔,塞給領台打發她走了。羅天培口里嘮嘮叨叨地直怪常歡來得晚,常歡也不辯解,只是任他自言自語。
  甫在沙發上坐定,還來不及四下打量周邊的人、事、物,門旋即又被推開。風一般地卷進來一個女人,一屁股坐到羅天培的大腿上,捧著他的臉,那女人湊上去就印下一個火辣辣的香吻,羅天培也不以為忤,只是一把拉下她坐到沙發上去,側頭引她認識常歡,嬉皮笑臉的說:
  “林經理,這是我小老弟,帥不帥呀?把你們店里最紅牌的小姐給我找來,他今天要是不盡興,我可唯你是問!”
  那濃妝艷抹的女人老練的勾了常歡一眼,媚笑著。常歡勉強的扯了下嘴角算是微笑了,正要婉拒羅天培替他招坐台小姐,那女人又像陣旋風般的卷出門了。
  這時候,羅天培身旁的小姐遞過了倒有酒的杯子給常歡,他只好百般無奈的擠出笑臉,端著酒杯,任恁羅天培為他引荐他生意上往來的客戶,每介紹一位就是一杯,加上里頭陪酒的小姐,一下子,他已經喝了七、八杯洋酒,不禁心跳加速、面紅耳熱,頭也有些暈了,于是,話便多了起來。原來,酒精的作用是這樣的啊!撕去人們身上那層自衛的偽衣,讓人的個性赤裸裸的、毫無矯飾地呈現出來。話一多,他就開始說些荒誕不經的笑話,惹得兩旁的小姐咯咯笑倒,有一個竟還扑倒在他怀里。逢場做戲嘛!酒一下肚,他心情也放開許多了,順勢就摟住那小姐;雖然在昏暗的燈光下,他根本就看不清她長得什么樣子。
  然后,門又一次被打開了。
  是方才坐在羅天培大腿上的那個妖嬈的女人。
  常歡醉意醺然的盯著她,她又進來干什么?她不是這儿的經理嗎?作風比小姐更形開放熱情,她居然坐到羅天培的腿上呢!這算不算是吃豆腐?真是大膽不知羞的女人。不知為何,他老覺得,在那妖冶濃艷的背后,必然藏著顆蛇蝎般禍害的心,他不喜歡她。
  當常歡正暗自地打量對方時——
  突然,那女人背后閃出一個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女孩,她身著一襲黑色絲絨緊身小禮服。V字形的領口剪裁,露出她酥胸細白柔嫩的肌膚,緊裹的衣裳樣式雖簡單,卻充分襯托出她那玲瓏曼妙,教人魂蕩神馳的身材。一頭秀發攏在頭上,耳邊垂下些發絲,耳垂挂了個小巧晶瑩的珍珠耳環。細致精巧的五官,透過人工的修飾后,更加地艷麗絕倫,尤其那雙描著眼線,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竟然懂得風情,盈盈然流轉著,顧盼生姿,浮漾著媚人的水光。
  自她一踏進包廂,常歡的眼光就被她緊緊的吸引。好美的女孩!逼得人喘不過气來。他覺得頭更昏,意識更渾沌了。那女孩的臉怎么令他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她好像是——呃!他打了個酒嗝,腦子里亂烘烘地更昏了,還有點痛,他用手按按額頭,看見那經理附在那絕色佳人的耳際私語一番,又用手指了指他,掉頭走了。
  那女孩猶疑不定地盯了常歡一會儿,才邁開腳步,走到他身邊坐下。也許是酒精在体內催化的效用,常歡在醺然半醉下,只感到她溫軟如綿的身子,不胜嬌弱的緊挨著他。一股發自她身上的惑人甜香,扑鼻而來,令他不能自持的神魂一蕩,情不自禁就伸過手來,握住了她的手,那小手竟柔若無骨,她沒有掙扎,任由他握著。常歡雖已醉意朦朧仍有些清楚地感受她的輕顫,于是他推開了賴在怀里的小姐,也不理會那小姐咕噥地埋怨,不由自主地就攀上她的肩,輕輕地擁住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他半醉半醒的問。
  她震顫著不語,驀然間,竟把頭埋入他胸前,用手環住了他的腰。常歡擁著她柔軟顫動的身体,鼻中聞到膩人的甜香,心里有點迷糊,有點惊悸,有點竊喜。他只覺得身体內的血液正加速的流動,熱力涌升,迅速的擴散到全身。他摔摔頭,拼命想克制那股本能的欲望,結果卻是不听使喚地伸手去撫弄她柔軟的發絲,喃喃地問:“你是誰?以前我是不是見過你?”
  “我……”她輕輕地、如夢般地說:“我是盈盈。”“盈盈?盈盈?盈盈?”他喃喃的念著,忽然惊跳起來,酒醒了一大半。“你是盈盈?他的眼球子凸了出來。“你為什么在這儿?”他的聲音好惊訝、無法置信似的。
  “我……”她努力掙扎著,頭垂得低低的,令常歡看不見她的臉,只見她的肩頭抖得那樣的厲害,似乎正啜泣著。
  常歡慌了,掉頭轉向羅天培,他老兄在角落里和客戶不知談什么,談得十分起勁似的,竟沒注意鬧哄哄的包廂里發生的這精彩的一幕。他也顧不得禮貌,走過去就把羅天培拖進包廂的洗手間,不等他開口,常歡就先發制人的說:
  “姐夫,有個小姐,我想帶出場,怎么處理?”
  羅天培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慢條斯理的看了他一眼說:
  “怎么,動了凡心啦?那個妞儿這么有本事?”
  常歡翻翻白眼,沒好气地說:
  “別想歪了好不好?那女孩我認識,我有事情要跟她談。
  你幫我處理一下吧!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人情就省了,她答應跟你走嗎?得她肯才行,否則我也沒辦法。”羅天培用少有的正經口吻說。
  “我想應該是肯的,反正今晚我一定要帶她走,我無法忍受——她在這儿自甘墮落。”常歡兩眼似要噴出火來,表情是認真的。
  羅天培感到事情的嚴重性,不敢再以玩笑的態度視之。“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這家店我還罩得住,我去交代一下,你就可以帶她走了。”
  走出洗手間前,常歡想起什么似的,赶緊又叮囑了一句:
  “你讓經理盯著她,否則她又會逃走。”
  “逃走?”羅天培不懂,但見常歡一臉肅穆的神色,他只好閉緊了嘴巴。
  一開門,常歡的神經立刻又繃緊了,神經兮兮的搜尋剛才坐的位置,發現盈盈還在原位,才松了一口气的坐回位子。重新擁住了她,心中思潮起伏,片刻,他才輕輕的歎了口气。
  “盈盈,待會儿我要帶你出去,你不可以拒絕。相信我,我絕對沒有任何企圖,只是——有很多話要告訴你。”
  “常大哥!”盈盈抬起淚痕狼藉的臉,不安的說。
  常歡看了看她。這時,酒意不知不覺竟消了大半,腦子完全清醒了,這才把她看得清清楚楚。她臉上的脂粉,唇上的口紅,以及眉線眼影……似乎都被她擦掉了。如今,在殘余的妝下,又露出那張非常清純而嬌麗的臉,加上臉上凌亂的淚痕,此刻的她,竟教人覺得楚楚可怜。晶瑩欲滴的淚光,似乎一眨眼就會掉下一堆珍珠般剔透的淚滴。一瞬間,常歡似乎有些暈眩,他慌忙的別開目光,不敢再看她。
  老天!如果不是在這里,如果不是旁邊還有許多人,他發誓,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吻她。當她用含淚帶愁的眸子注視他時,他覺得他再也無法理智,再也無法思考了。所有的顧忌、自制力在這一剎那几乎就要潰決,他愿意不計一切代价來換她一個吻。
  但是,現在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等待。媽的,羅天培搞什么?交涉這么久,他等得不耐煩,抓起盈盈的手,不顧其他人訝异的眼光,朝門口快步走去。
  盈盈乖乖的跟隨著他。常歡猛力一拉開門,羅天培和妖嬈的女經理剛好立在門口,似乎正要進門,看見常歡和盈盈,他們先是一愣,接著就有些促狹的笑了。女經理遞過一個大袋子給盈盈,里面裝著她的衣物,常歡也不愿再等盈盈換衣裳,隨意和羅天培說上几句,极力隱忍著心中的情緒,拖著盈盈一路走了出去。
  來到泊車小弟面前,他無聲的遞過鈔票和取車的牌子。
  泊車小弟疑惑的看著他們倆,似乎也感覺到气氛的不尋常,不過當他發現了盈盈那緊身禮服包裹下的性感身材時,還是忍不住貪婪地逗留了一下,常歡警覺這一幕,立刻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命令盈盈穿上,狠狠的瞪了泊車小弟一眼,嚇得他赶緊去開車,不敢再有耽誤。
  車子取來后,他倆沉默的上了車。
  常歡的手激動的握著駕駛盤,手背的骨節清晰地凸了出來。從側臉看去,那張漂亮俊朗的線條是凝肅的,他的唇抿得死緊。
  盈盈悄悄打量常歡一番,半晌才惊怯的問:
  “我……我們要去哪里?”那聲音可怜兮兮的,像個害怕被處罰的孩子,令人不忍。
  常歡不敢看她,只是和緩了臉色,用溫柔得出奇的聲音對她說:
  “你想上哪去呢?”
  “我不知道。我——”盈盈咬著嘴唇,聲音有說不出來的擔憂。
  “你害怕?”他微笑著明知故問。
  “有一點,可是我相信你,常大哥。”她溫柔的說。
  “相信我?”常歡歎口气,接著竟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常大哥——”盈盈緊張起來。“你怎么不說話了?”
  常歡內心矛盾异常,想開口說話,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算了。”忽然她的緊張一下子消失,她的聲音好疲憊。
  “我知道你一定好失望,我是個坏女孩。”
  常歡心痛的側臉看一下盈盈,盈盈兩眼無神的瞪著前方,臉上是一片槁木死灰的神色,常歡心里好疼,她遲疑一下,才開口說:
  “盈盈,如果——你遇上什么困難?或許我能幫助你。”
  盈盈的身子猛烈地震顫一下,回過神來,朝常歡凄然一笑。盯著常歡,她的眼中閃著疑惑,然后臉上是一片悲壯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事。
  “沒人能幫我。”盈盈輕聲說,聲音微顫的,她誤解了常歡的好意。“我不會出賣自己的靈魂去交換別人的幫助,即使是常大哥你也不行!”
  常歡倒抽口气,心里重重的低咒一番,盈盈把他當成什么了?趁人之危的衣冠禽獸?難道在她心中,他竟是這么不堪的人?
  他臉色微白,呼吸加劇,眼光直直的逼向她,眼中閃過一抹受傷的情感。在此刻,怒气惱意涌了上來,淹沒了他的理智,他似乎已忘了剛才對她的怜惜。
  “你放心,我不是那么隨便的人。”他冷峻的說:“好歹我在社會上,還算有點名气,而且我對稚嫩無知的小女生一點胃口也沒有。對女人,老實說,我的要求很高……”
  盈盈的眼里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摸不清是什么。
  “這就是你……你想告訴我的話?”盈盈身体發抖,凄黯的眼神盯著常歡,如果她心中曾經深愛過、崇拜過常歡,她這番話已足夠扼殺掉她對他全部的情感了。
  常歡被盈盈的眼光一惊,心中痛苦万分,空有千言万語要否認,開口也只是說:
  “盈盈,我只是覺得像你這么可愛的女孩,又曾經是我的忠實听眾,我不想見你自甘墮落,覺得應該盡朋友的立場開導開導你,如果有什么我幫得上忙的,我不是小气的人。”
  听眾?自甘墮落?盈盈心中欲哭無淚。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不靠任何人。”她哽咽的說。
  常歡后悔极了,覺得自己太過分了。看到盈盈的模樣,令他內心不由自主的痛楚起來。老天!他發什么瘋竟對她說出那些話來?
  車子“吱”的一聲,陡然急煞車,停在路旁,盈盈嚇了一跳。她抽了口气,掉轉頭來,望著常歡。慘淡的路燈下,他的臉色有些懊惱,有些蒼白,呼吸重而急促。他似乎想說些什么,几番欲言又止,終化為一聲悠長的歎息。
  盈盈不知所以的心跳起來。
  “你……”她干澀的開了口,聲音怯生生的。“為什么停車?”
  他一愣,醒了。從懊悔自責的深淵中跳了出來,他搖搖頭,振作了一下自己,努力的想微笑。
  “我……哦!這……哎!你一定要原諒我所說的鬼話,我很抱歉,不應該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可是我沒辦法忍受你誤解我,我說——幫你,真的沒有任何企圖。”他困難的說,同時覺得自己的話笨拙得像在念台詞,但愿盈盈能听得懂。
  盈盈坐在那儿一動也不動努力的控制她的激動,小小的臉儿,蒼白得跟紙一樣,沒有一點血色。在這一刻,常歡不由得打從心坎底緊張起來,盈盈到底是……看她神色漸漸平和,他心里才松了口气。他這番話是要她諒解,而他似乎成功了。
  “你……”她靜靜的說,聲音透著輕微的欣喜,“嚇了我好大一跳,我以為在你心中我真是那么一文不值!我很絕望,几乎想要死。如果被自己崇拜的人批評成那么不堪的話,活著其實也沒什么太大的意義了。不過,現在你這么說,我又覺得十分歡喜。”
  他怔怔的听著她娓娓訴說,傻傻的說不出話來。
  天!這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女孩。是天使?還是魔鬼?她怎有那么神奇的魔力,能完全操控他的喜、怒、哀、樂?她怎么能?
  沉默了一陣子,常歡收斂了他心中的千情万緒,他清了清喉嚨說:
  “那天在麥當勞,你為什么不告而別?你不喜歡見到我嗎?”
  盈盈低頭不語。
  “盈盈,我們必須好好談一談,相信我——我是誠心誠意想幫助你的。”
  她迎視著他,點點頭,眼里迅速的蒙上了一層淚影,她半垂著睫毛,半掩著那對楚楚動人的眸子。她那紅艷欲滴的唇翕動著,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憂傷。
  “我沒有想到會遇見你,心里一點准備都沒有,又高興又害怕。最后又想到自己只是那儿的服務生,更沒有情緒面對你,所以我就自慚形穢的逃走了。”然后,她的長睫毛完全蓋了下來,有兩顆大大的淚珠,就從那么密密覆著的睫毛中滾落出來,順著臉頰,滑落下去。她柔柔的說著:“天知道我有多想見你,多想打電話給你,多想听你的聲音。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我是個卑微又下賤的女孩,我不配——”“盈盈。”常歡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大聲的打斷了她,似乎無法忍受听到她再說下去。
  盈盈驀然張開了眼睛,無助的望著他。
  “你為什么要讓我遇見你?為什么要讓我迷上你?我們之間根本不可能發生任何事,這是很殘忍的,你知不知道?”
  他悶聲不語地盯著她,似乎無法理解她在說些什么。
  “我是卑微渺小的。”她繼續說,眼神更迷亂,聲音更軟弱了,里面還夾雜著令人疑猜的悲哀。“我不想再探尋有關于你的任何事情,我不敢听你的節目,也不敢再打電話給你,我決心放棄了!我逃開你,不見你!我躲得遠遠的!可是,你為什么還要出現呢?”
  那對迷蒙無助、悲凄的眸子令他感到心碎,他費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想吻她的欲望。
  “為什么這么說?”他沙啞的說:“我找了你好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也是很想見到你的。可是,沒想到再見你竟是在那場合。告訴我,你究竟遇到了什么困難……”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望著他。
  “你真的想知道?”她說,語气有一絲期待。“你不嫌棄我?”
  他肯定的點點頭,然后搖搖頭。
  盈盈再吸了口气,忽然挺直身子,靠近常歡,突然,她摟住了他的脖子,飛快的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吻完,立刻放開他,重新在位子上坐好,說:
  “常歡,你教人著迷,你真的教人著迷。”
  常歡怔怔的坐在那儿,只覺得心跳耳熱。一時之間,似乎還弄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事?只是盈盈唇上的甜香仍殘留在他唇上,提醒他方才發生的一幕。盈盈,你才令我著迷呢!
  “先說好不許生气,我才告訴你。”她的眼睛有一种閃閃發亮的光采。剎那間,常歡發現她的神情變了,好像完全變了個人似的。此刻,她看起來是愉快而神采飛揚的,是什么力量那么大,頃刻間令她大大地轉變?他狐疑得很。
  “絕不生气。”他保證的說。
  “絕不生气?”她重复的問。
  她眼中的光芒是不信任的,突然,她用手捂住整張臉。
  “你一定會生气的。”她撒嬌地說。
  “我一定會生气?”
  “一定的,一定的。”她垂下手,無緣無故歎了口气。“你知道嗎?我最怕人家生我的气了。你想知道真相是不是?那么,除非……”她咬咬牙。“除非你得答應我三件事。”
  他抬頭看她,完全迷惑的問:
  “哪三件?”
  “喂,你沒看過金庸的倚天屠龍記嗎?那個蒙古郡主答應給張無忌黑玉斷續膏和七虫七花膏的解藥救他師伯前,就曾經要求張教主答應她三件事;當時,張無忌立刻答應了,不過趙敏卻說那三件事得她日后想到再說。”
  “那你言下之意,也是要等你以后想到才要我去做嘍?”他了然于心的。
  “自然是啊!”
  “可你忘了說,那三件事決不可違背俠義之道,你既不能叫我去死,也不能要我學貓叫、狗叫,或扮豬、扮雞;更不可要我去做有喪天良的事。”
  “原來你看過了。”她失笑的說:“好,都依你。那——你答不答應?”
  “答應!”他清楚的說:“干嘛不答應?搞不好你最后也會說:‘因為我的眉毛太淡,所以想要你幫我畫畫’,那我豈不是占便宜了。”
  她側著頭,想了一下。忽然体會了他話中的含義,驀然臉就紅了。
  “盈盈,”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正色說:“告訴我吧!請你告訴我一切,你真的把我弄迷糊了。”
  她一瞬也不瞬的盯著他,又遲疑了一下,才慢吞吞的說:“好吧,好吧,我告訴你——你相不相信,我是寫小說的?”
  “寫小說的?”他張大了嘴巴,重复的問,根据他的職業敏感度,心里有几分明白了,卻又不肯相信。
  “是的,我喜歡寫小說。從國小五年級開始,我就迷上了瓊瑤的愛情小說。她的每一部作品,我几乎都耳熟能詳。那些惊心動魄、愛得死去活來的故事情節,真是讓我迷戀得神魂顛倒。我常常模仿書中的女主角托著下巴坐在窗前發呆,希望也會有那么一天,在一個偶然的邂逅里,會有一個像小說里描寫的——帥得一塌糊涂的男子翩然向我迎來,似笑非笑地凝視著我說:‘嗨!我找了好久,找遍了天涯海角,終于被我尋著了,你——就是我今生要找的女孩。’然后,從那一刻開始,王子和公主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所以,我一直是個愛幻想的女孩。上了國中后我更是瘋狂地看小說,一面也嘗試著去寫。念五專的時候,第一個短篇小說就被報社錄取,我樂坏了!發誓這輩子,就要以寫小說為終身職志。我的個性頗好強的,要做就要做到最完美。我常為了体驗小說中人物的生活職業,再加上我天生的演戲細胞,我做的事情可多了,信不信?我還賣過口香糖、當過翹家少女、擺過地攤、裝過瞎子、啞巴……反正,就是這么回事。我發誓第一次在公園見到你時,我所說的話全都是真的,除了偽裝我的個性之外,接下來就真的都是意外了。我本無心再去打扰你,誰知你好死不死的闖進來,像今天晚上,可真是窘死我了……喏,我全向你坦白了,你答應過不生气的——”
  常歡的眼睛張得好大好大,坐在那儿,一瞬也不瞬的望著盈盈。終于,他總算懂了盈盈的所說的話,他垂下了眼帘,眼里閃爍著一抹痛苦的神采。
  “上帝待我可真优厚!”他冷笑著說。
  “不要這樣,常歡。”她略略不安的勸慰著他:“你答應了不生气的,況且那些都是個意外,我又不是事先設計好要騙你的。你是大名鼎鼎的常歡,說話要算話,可不能出爾反爾。”
  她最后半威脅著。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气。”他咬牙說:“我竟會栽在一個小女孩手中。”
  “其實沒什么嘛!”她說:“如果我都能騙過警察,又為何不能騙過你呢?說真的,你為什么會被我瞞過?那表示你的心地十分善良,你是個最好的好人,真的。”
  常歡沉默了,然后,無奈的笑了。唉!盈盈。他心中歎息著。不要隨口亂說,不論你是真情還是假意,盈盈,不能這樣說話。你會撩撥了一池春水,你會引爆一座死火山,你會讓我的心又輕飄飄起來,會愈陷愈深。也許你言者無心,可知我听者有意?他心中惊跳了一下,驀然間立刻發動了車子,他掩飾什么似的說:
  “告訴我,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他問。
  “公司宿舍。”她簡短的說。
  “什么公司宿舍?你另外還在上班?”他不解的問。
  她心虛的看他一眼。忽然把頭埋進臂彎里去。
  “就是今晚你去找我的那家酒店提供的套房宿舍。”她小小聲的說。
  “你居然住那里?”常歡的聲音里,透著掩不住的怒意。
  “你還打算一直在那鬼地方上班?”
  “嗯!”她胡亂的應了聲。
  “哎!傻瓜,你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上班?你難道不明白那儿龍蛇混雜嗎?一不小心就會掉入万劫不复的陷阱,永遠都翻不了身,你以為好玩嗎?居然還住進宿舍,你——你簡直無藥可救!”常歡愈說愈气,后來几乎是用吼叫的:“你醒醒好不好?离開那鬼地方吧!像你這种自以為是的女孩子,在那种地方更容易被設計,你——你非去不可嗎?”
  盈盈傻愣愣的看著激動不已的常歡,她窘迫地、無奈地開口道:“我……我……我搬去公司的宿舍住是因為……因為我想深一層的了解酒廊公關私下的生活和她們心里真正的想法,這樣下筆的時候,我才能更刻畫入微的去描寫她們。也才更能寫得有血有淚嘛!所以我把先前住的地方退租了,要求住進公司提供的宿舍。”
  “哦,那你打算在那鬼地方待多久?”
  所有的無奈轉為沮喪,她的眼中有點茫然無助。
  “至少一個月吧!我和酒店簽了一個月的合約。”
  “簽約?你真的瘋了,為什么要簽約?”常歡喘著气,更生气的怒叫著。
  “那是因為……”她囁嚅著:“因為……你——你連這個也要追根究底?”
  “廢話!我看你不但瘋了而且還沒大腦,居然糊里糊涂就隨便和人家簽約,万一是賣身契,可怎么辦?”常歡憤怒道。“不會的,常歡。”盈盈不以為然的說:“是我自己主動要求簽約的,根本沒人逼迫我,況且合約是我自己擬的,內容沒人比我更清楚……”她淡淡地道。
  “你!你這個笨蛋!”
  “別罵我,我沒辦法不要求簽那份合約,天知道——我這人最沒耐性了,若沒有份約定限制住我,搞不好我待不了一晚,就想溜了;誠如你所說的那是個龍蛇混雜的地方,我心里也是有點怕,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盈盈反過來開導他,然后自己頗為自得的笑了。
  “你——你——真是可怕!”
  “也許。”她聳聳肩,不以為許。
  剛剛只忙著泄恨,全然忘了一個很重要的關鍵,常歡忽然猛醒,語气和緩許多的問:
  “你家人呢?他們任由你胡搞嗎?你不說你還有個哥哥,我如果沒記錯,你似乎還挺怕他的,嗯?”
  “我家不在台北,我也沒有哥哥,那是我杜撰來騙你的。因為那時候,旁邊還有個朋友在等我,所以我不能跟你談太久,只好信口胡謅出這么個人物出來,以便結束我們的談話。”
  “騙子!你這騙子!該死的女騙子。害我還——”常歡一徑惡狠狠地咒罵著,剎時想起了鐘靈,她早早就警告過他,也許盈盈會是個女騙子!沒想到,完全給她猜中了,于是他略帶興奮地轉移了話題:“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姊妹?”
  盈盈先是一愣,繼而激憤的喊:“你這人有完沒了,怎么有那么多的問題,合著你現在又想戶口調查了是不是?好好好,我滿足你的好奇心,你听好——我告訴你,我不只有姊姊、妹妹、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我——我還有丈夫跟儿子、女儿呢!”
  “真……真的嗎?”他無法接受的。
  “當然是假的,怎么,你看我的樣子像是結過婚、生過儿女的人?”
  “哦!”他明顯的松了一口气。“你怎能說謊說得跟真的一樣,害我嚇了一跳。”
  她歪歪頭,忽然大笑起來。
  “怎么?”她笑吟吟的,眼睛晶亮的盯住他。“你很擔心我已經結婚且又有小孩了嗎?唉!你放心好了,我不是那么隨便的人,我對老公的人選——要求很高……”
  “哦!”一句話點醒了他。“你的反應相當快,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除了有很好的演技,而且你還相當的伶牙俐齒?”
  他一臉苦笑。
  “有啊!”她不假思索地脫口而答。
  “誰?”他有些惊訝。
  “你剛剛告訴過我啦!”她那生動靈活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滿臉天真的說。
  “噢!”他笑了。那笑容又開朗又帶點孩子气,完全掃光了所有的陰郁和激憤,使得那張原本漂亮的臉龐更加地魅力四射。她注視著他,怦然心動,心里亂糟糟的。老天,這算什么?自己愛上了他?不可能的,也不可以。
  “你在想什么?”一聲輕柔的問語飄來。
  “啊!沒什么,你嚇我一跳!”盈盈嘟起了嘴巴的模樣可愛极了,讓人忍不住想要一親芳澤。
  常歡十分專心的開著車。他的心里也亂糟糟的。他奇怪自己洞悉一切的真相之后,居然無法恨她,也不再生她的气,甚至還答應將來要為她做三件事;真是太荒謬了,他可是鬼迷心竅?定是那匆匆一吻所施的魔法,他想。
  “喂,你怎么了?”
  “哦!沒什么!”常歡仿佛被人看透般的狼狽。
  “你是不是該送我回酒店了?我有些困了呢!”她說著真打了一個哈欠。
  他的臉色又陰暗了下去,手握緊了方向盤,用力得令骨節都發白的凸了出來。他仔細看她,陰沉沉的說:
  “你非得繼續上這种班嗎?”
  “我說過,我簽約了嘛!再怎么樣,也得上完這個月。否則,我得賠上二十万的違約金呢!我才不干!”
  他抿緊嘴唇,悶不開腔。車子里有一陣短暫的沉寂,車子發出“吱”的一聲尖響,再度緊急煞車。常歡熄了火,盈盈不住的用手拍著胸口,不悅的瞪著坐在身旁的常歡,嬌滴滴的嗔道:
  “你怎么搞的嘛?存心嚇人哪!”
  “听我說——”他突然握緊她的手,緊盯著她,呼吸急促。“我答應過為你做三件事,現在,讓我為你做第一件事,不要去上班了,那二十万我替你賠給酒店。你放心好了,這二十万你一毛錢也不用還,而且我也不會動你一根寒毛,就當是我欠你的,嗯?”
  盈盈屏息片刻,眼光不信任的閃爍著。她的呼吸也急促了,不安的把玩著她的手指。
  “常歡,你的意思是……”
  “傻瓜!”他叫了出來:“我喜歡你!從我見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喜歡你了,我無法忍受別的男人見識你的嫵媚,我不愿你去嘗試那种放縱的滋味!”
  她又定定的看了他兩秒鐘,滿心感動地凝望著他,然后,她扑向他,一下子投入他怀中,緊緊摟著他不放,她淚盈盈的說:
  “我這么坏,我騙你,你為什么要對我那么好呢?我不值得,真的不值得你對我好。”
  “盈盈!”他低聲呼喚她,他的內心交戰著,理智和情感都警告他要保持冷靜,但是怀里柔軟如綿的盈盈,身上散發出來一縷縷甜膩的幽香,令他神魂俱蕩,自制力一點一滴在瓦解。
  “常歡,你知不知道?”她從他怀中抬起頭。“你真的讓我好心動。”她伸出雙手摟住他的脖子,熱情的獻上了她的吻。
  一切理智都教她的熱情融化了,常歡忍不住低低呻吟,反手熱情的緊擁住她,他熱烈狂野的回吻她,他的自制力——
  完全潰散了。
  在這一刻,常歡心里只有盈盈,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還有她的熱吻,他的心狂猛的跳著,每跳一下,都是一個心愛的名字:盈盈!盈盈!盈盈!
  不一會儿,四周的空气騰騰燥熱了起來。盈盈的身上只穿著酒店那件曲線畢露的性感禮服,露出雪膚玉肌,丰滿的胸,若隱若現,在這半遮半掩下,竟比全裸還來得誘人。常歡顫抖的推開她,心更狂更猛的跳著,而喉嚨又干又澀;突然,他用力的甩一甩頭,坐直身子,他咬牙切齒的暗罵自己“卑鄙”。
  “來吧!我送你回去!你跟公司說一下,明天我就把錢送過來,不許再去那里上班了。”
  盈盈又移身靠近他,不解他的態度為何有如此劇烈的轉變?難道她主動送上了吻,使他覺得她很隨便?“你……不喜歡我?”
  “不是這樣的!盈盈,我……”他說不下去,他那被撩撥得滿是欲火的瞳眸,熱烈迷惘地盯著她線條凸顯的胸部一眼,急促的吸了口气。
  “你……該回去了,你剛說你困了。讓我送你回去嗎!你先好好的睡一覺,我們以后還會有很多的時間。”
  盈盈不發一言,點頭,順從地在椅子上坐好。
  半晌,她才幽幽的開口。
  “常歡,你的好意,我很感激,真的。”盈盈柔聲的說:“我答應你,不再去‘夢世界’上班。但是,我不接受你的幫助。我并不窮,那點錢我還拿得出來,我要你做的三件事或許并不簡單,卻不能也不會牽扯上金錢。”
  “盈盈,你別想那么多,是我自愿的——”
  “不,什么都別說了,我決定好的事,沒人能改變我,相信我,我能自己處理,走吧!送我回去,我現在真的困了。”
  常歡不很放心的點一下頭,他發動了引擎。“好吧!你回去好好的睡一覺!看你滿臉的倦容,是該好好的休息,我給你我的行動電話號碼,有什么事隨時打電話給我……”
  車子“呼”的一聲,在靜夜里平滑的向前駛去。
  黃昏。
  鐘靈在陽台看落日,乖乖巧巧,安安靜靜的。
  突然間,她看見云樵的汽車緩緩駛進車庫。
  她站起來,走去廚房,從冰箱里端出杯柳澄汁,到客廳里候著。
  听到厚重的木門被推開的聲音。
  她臉上有片陰霾悄悄的襲上,晶亮的眸子黯然了。她忽然就有些煩躁、有些憂愁起來。
  “嗨,小靈。”云樵看見她十分地開心。
  鐘靈忙接過他的公事包,順便遞給他柳橙汁。
  “你怎么知道我回來了?”
  “我在陽台看落日,自然可以看見你的車駛進車庫。”
  “哦。”云樵點頭,喝著果汁,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鐘靈盯著云樵,几番欲言又止,終究什么也沒說出口。
  云樵注意到了她的不尋常。
  “小靈,有事嗎?”云樵關切地詢問著。
  “啊!沒……沒事。”鐘靈口是心非。
  云樵又看了她一下,細心的說:
  “你今天的气色不太好,身体沒不舒服吧?”
  “沒有,我很好……”
  “那就好。”他拍拍她的手背說。
  “嗯。”鐘靈心不在焉的應著,她心里想的是別的事情。
  片刻。
  “告訴我,你和常歡之間進展得如何了?”他問。
  “怎么不回答我的問題?”他又問。
  她抬眼看著他,漂亮的臉上滿是迷茫困惑之色。“云樵,我……”她咬咬唇。“我覺得已經捉弄夠常歡了。
  就這么算了,好不好,我不想再演下去,真的不想。”
  “為什么?”云樵對鐘靈的話大惑不解。
  “云樵,其實常歡他……他并沒有我們想象中那么坏,他對我……對我真的很好很好。”
  “那是因為他現在迷戀你,對你別有用心。”云樵無情的說。
  鐘靈側著頭,想了一下。
  “可是——”她誠懇的說:“我肯定他對感情是專一的。他心中認定的是我假扮的盈盈,而不是我。所以,他并非是那种見异思遷、始亂終棄的人才對。”
  “哦?”云樵的臉色有些陰沉起來。“你為什么替他說話?”
  “我……”
  “你同情他?”
  “唔。”他冷哼著。“小靈,你是不是被他的花言巧語迷昏了頭,愛上了他?”
  “噢!”她惊詫的喊了聲。“太离譜了,我怎么可能會愛上一個曾經傷害過敏儿姐姐的人?我……不會的。”
  “是嗎?”
  “是。”她別無選擇,只得這么說。
  “那么,答應我,繼續演下去。”他咬牙切齒的說:“讓他瘋狂的愛上你,然后你再毫不猶豫的甩掉他。”
  “云樵!”她想了想,認真的、坦白的說:“好吧!就算常歡真的罪該万死……,但,你想過嗎?其他人又何辜,你利用了他父母急著要他成家的弱點,騙羅天培協助我們完成這個計划。現在,他們滿心歡喜以為即將功德圓滿,卻不知背后隱藏了這么個狠毒的目的,我們真能心安理得、理直气壯嗎?”
  云樵深深的吸了口气。
  “顧不得這么多了,要怪就怪常歡;若不是當初他的所作所為,我也沒興趣招惹他。”
  “總之,你是非要這么做不可了?”她不死心的問。“怎么了?小靈?”他有點不悅。“你是在怪我太殘忍嗎?
  就只有他可以傷害別人,別人卻不准傷害他嗎?”“不是的!”鐘靈焦慮的跺跺腳。“你……你……明知我沒那意思。”
  “那就什么都別再說了。”他一副不想再談論此事的模樣。“唉!好吧!”她歎了口气說:“反正,事情已經是這個樣子了,我說什么都沒有用。”
  已經深夜一點多了。
  云樵躺在床上,用手枕著頭,對著室內的一片黑暗怔怔地發呆。
  想起黃昏時鐘靈對他說的那些話……
  他心里突然充塞著异樣的情緒,覺得极不安又憤懣。
  第一眼見到鐘靈,他就深深地沉迷在她那一雙無邪晶瑩的瞳眸里。他才知道這應該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吧。
  還記得父親帶鐘靈回來之前,就已經把她可怜的身世當著家人面前說了一遍,當時還未見鐘靈本人,向來高傲的他,心里就對鐘靈產生無限的同情,他暗自決定要把鐘靈當成自己的小妹妹一般疼愛。
  等到他親眼見到清靈秀逸仿佛是來自天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子——鐘靈后,他覺察到自己竟有种無法理解的情感在滋長。原先的想法,在那一刻,全給推翻了。
  自視甚高的他竟被一個小小的女孩給捕捉了;被她心無城府、可愛又帶點羞怯的模樣給捕捉了。
  于是,他對鐘靈格外的疼愛,不是因為兄妹之情;而是隱埋于心底深處那份無法說出口的愛意。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等她長大。多苦惱又漫長的等待啊!
  好不容易,終于盼到她將完成學業,他心里有种難以形容的喜悅……
  可是,他最親的妹妹敏儿竟在這時不告而別了,為了一個花心,不負責任的常歡……他恨得失去理智,他要報复,他要報复……
  他竟然利用了自己一心摯愛、漫長等待的女子當复仇的棋子,他是不是瘋了?他是不是錯了?
  想起鐘靈說的:
  “……至少他對我真的很好很好。”
  云樵心中抽搐了一下。
  怎么她說這話時,非但沒有恨意,竟有著少女做夢般的神采。而且她竟開始同情他,居然還替他求情……
  常歡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讓每個美麗的女子心甘情愿的為他付出?就連以复仇者姿態接近他的鐘靈都替他說話,云樵不明白,一點都不明白。
  他只是覺得很心痛,很心痛。
  常太太和女儿常薇一起喝下午茶。
  常太太滿臉欣喜,笑得合不攏嘴。
  “小薇哪!阿歡這次要是真肯定下心來結婚,就屬你和天培的功勞最大,你要媽怎么謝你啊?”
  “媽……”常薇的笑容里有几分憂慮。“我可是先跟你把話給說明白了,我听天培的同學云樵說過,小靈那女孩的身世好像挺可怜的,好像還……還曾經被她叔叔賣到酒家去過……你和爸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常太太迫不及待的表態:“我挺喜歡那丫頭,只是不知道她竟有個那么可怜的身世,以后真嫁到咱們家來,我會當她是自己女儿般的疼愛,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可是……媽,常歡他現在喜歡的是小靈扮演的盈盈哎!
  這——可怎么辦?”
  常太太搖搖頭,充滿信心。
  “還不都是同一個人,等阿歡愛得深一些,管她是小靈或是盈盈,反正就是愛,离也离不開了。這不用擔心的。”
  常薇點頭。
  “最好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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